看着面前这笑声震天的人,坐在一旁的赤龙真人脸色铁青。
他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冷冷开口:“震天教是真强势啊。人还没进院子呢,就先用气势压过来。境界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那人转过头,看了赤龙真人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像一头猛虎看着一只炸毛的猫。
“怎么?”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今天你屎吃多了?玩笑都开不起?”
赤龙真人的脸色由青转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那人不再理他,不客气地大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却没有散架。他从腰间摘下那个大葫芦,“砰”的一声搁在桌上,那声音像砸了一块铁锭。
“来来来,老钱,难得一见,咱们好好喝一杯!”说着又瞥了赤龙真人一眼,“你这老泥鳅运气好,也算你一个好了。”
说着他拔下葫芦盖,顿时有一股异香猛地喷涌出来。那不是普通的酒香,而是一种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香气,像千百种花香果香糅合在一起,又像深山里的晨露混着松针的清气,从葫芦口飘散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黑子站在角落里,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像一条滑腻的小蛇,从他的鼻腔钻进去,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直直地灌进肺腑里。他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伸手便扶住了桌子。
桌子在他掌下晃了晃,杯碟叮当作响。
那人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黑子,嘴角微微翘起:“小子,我看你还是倒下去舒服点儿。”
黑子使劲儿晃了晃脑袋,那股晕眩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他咬着牙,嘴硬道:“不过是闻闻味儿,至于倒下吗?我外号可是天玑峰酒仙,号称千杯不醉!”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多了几分兴致:“噢?原来是天玑峰的铁匠,难怪不得这般黢黑!好!酒仙!来,喝一杯老子这醉仙酿,你要是喝完还站着,老子就送个好玩意儿给你!”
他不由分说,随手从桌上拿过一个茶杯,也不知是刚才谁用过的,“咚咚咚”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从葫芦口倾泻而出,落在杯中才看出不是寻常的透明色或琥珀色,而是一种深邃的碧色,那化不开的碧绿如同春水初涨的湖面,又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浓稠而厚重。
随着酒液倒进杯子,那股异香更加浓烈了,如百花齐放,似万马奔腾,直接而霸道,就像这倒酒之人的性格一样。
黑子盯着那杯酒,咽了口唾沫。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酒自己恐怕喝不了。可他的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端起了那杯酒。
酒液入口,冰凉如雪,甘冽如泉。
然后——
像一团火从喉咙里炸开!那火并不是灼烧,而是爆炸!从喉咙一路炸到胃里,又从胃里炸向四肢百骸!黑子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他端着空杯摇摇晃晃,但还是强行坚持,站了三息。然后,杯子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的眼睛翻白,双腿一软,像一座倒塌的铁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地面震了一下。
墨羽翎大惊,一步抢上前去,伸手去扶黑子。邱露儿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将黑子扶住。黑子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浑身滚烫,脸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师祖!”墨羽翎转头看向钱长老,声音里满是焦急。
钱长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他抬到床上去吧。不用管他,没有两天功夫,他怕是醒不过来了。”
墨羽翎一愣。
钱长老看了黑子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罕见的欣慰表情:
“这倒是他的造化。这一杯醉仙酿,可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他这一杯下去,再醒来,怕是能入化劲了。”
墨羽翎又惊又喜。他低头看了看黑子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想黑子倒是傻人有傻福呢。
他一把将黑子扶起,架在肩上走进偏房,放在床上。黑子一沾枕头,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的、近乎婴儿般的睡容。
跟在墨羽翎身后的邱露儿替黑子掖了掖被角,两人这才转身走回正屋。
正屋里,那人已经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的葫芦晃来晃去,酒香一阵一阵地飘出来。钱长老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赤龙真人坐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赵烈站在他身后,垂着手,一言不发,不过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人手上的酒葫芦。
墨羽翎和邱露儿悄悄站到钱长老身后。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墨羽翎身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却没有多问。他转过头,对着钱长老举起葫芦:“老钱,来一口?”
钱长老没有接,他沉着脸看着那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而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郑千秋,”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没想到,震天教来的人会是你。”
郑千秋!
这三个字落在墨羽翎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面,荡开圈圈涟漪。原来这人就是在北戈城时,钱长老说的那个郑千秋,震天教南岳护法,临仙境大能郑千秋!
墨羽翎的心跳快了几拍。
郑千秋把葫芦轻轻搁在桌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看着钱长老,那目光里有一种墨羽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慨,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沉甸甸的疲惫。
“老钱,”他开口,声音不像方才那样张扬了,“别老摆一副死人脸啊!我这一杯醉仙酿,还不够给你赔罪吗?”
钱长老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带着几分讥诮:“赔罪?不敢不敢。郑千秋,你这临仙境的酒,我喝不起。”
郑千秋皱了皱眉头。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他看着钱长老,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解:“几十年不见,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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