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走。
训练中心的日历一页页撕去,窗外的山峦从枯黄转为新绿,又染上夏日的浓荫。高原的风依旧带着凛冽,但吹在身上,已不再是初春时节那种刺骨的寒。邵宏伟的身影,就在这片天空下,这条跑道上,一天天变得结实、流畅、迅捷。
不,不是恢复。
是重生。
是比从前更强的,涅盘。
“系统,报告他今天的极限负荷测试数据。”我站在控制台前,目光紧盯着玻璃窗外正在进行最后准备活动的邵宏伟。
“巅峰”系统那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同时,我视野前方的光屏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邵宏伟,晨起静息心率:48 bpm(历史最佳)
最大摄氧量(VO2max):82.3 ml/kg/min(较中毒前峰值提升4.7%)
乳酸阈值:对应心率区间176-182 bpm,对应配速2分52秒/公里(较中毒前提升5.1%)
神经肌肉协调性:98.6%(已超过中毒前峰值)
肌肉对称性指数:左腿99.1%,右腿99.3%(不平衡现象已完全纠正)
线粒体密度与功能(间接指标):预估提升8-12%
今日极限负荷测试(5000米模拟计时跑)预测成绩:13分11秒至13分19秒区间内(全国运动会纪录:13分25秒41)”
最后一行数据跳出来时,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13分11秒到13分19秒。
如果这个预测准确,如果今天他能跑出来……
不,没有如果。
我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数据只是数据,训练只是训练。真正的考验,永远在赛场,在对手面前,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也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阴影里。
“凤凰项目”依然处于绝对冻结状态。我没有启动它。过去几个月,我们依靠的是最科学、最严苛、甚至堪称残酷的训练,是“巅峰”系统无微不至的监控与调整,是邵宏伟自身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以及……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与默契。他从不问我那些药剂、饮料、训练方案的原理,他只是执行,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执行。而我,则调动了前世所知的一切运动科学知识,结合系统超越时代的分析能力,为他编织了一张近乎完美的训练与恢复网络。
但“凤凰”,那带着未知风险的可能,依然是最后的底牌,一张我希望永远也用不上的底牌。
“李维,我准备好了。”邵宏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静。
我看着他已经站在模拟跑道起点线上。他穿着特制的黑色紧身训练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紧紧锁定着前方虚拟的终点。
“记住节奏,”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前3000米,控制在你乳酸阈值的上限,呼吸节奏保持四步一吸,四步一呼。3000米后,看你的体感,如果系统提示的‘效率指数’维持在90%以上,可以尝试在最后一个弯道提前300米开始加速。呼吸节奏会自然过渡到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不要强行控制,让身体做主。”
“明白。3000米看效率指数,最后弯道前300米决策。”他复述了一遍,分毫不差。
“还有,”我顿了顿,“这只是一次测试。你的身体反应和数据,比最终的那个数字更重要。明白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没完全听进去。在他心里,这就是一次预演,一次用尽全力的冲锋。他需要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真的回来了,而且更强。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许,也是为了不辜负我,不辜负我们这几个月来近乎与世隔绝的付出。
“倒计时,3,2,1——开始!”
我按下了启动键。
模拟发令枪在邵宏伟的骨传导耳机中响起。他像一头真正的猎豹,猛地蹬地弹出。启动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远超数月前的任何一次训练。
控制台的大屏幕上,实时动态数据疯狂跳动。配速瞬间就冲到了2分50秒/公里,然后在十几秒内稳定在2分55秒左右,这正是他当前乳酸阈值对应的巡航配速。心率在剧烈攀升后,也迅速找到了一个稳定的高位平台。
跑道上的邵宏伟,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又像一头优雅而凶猛的野兽。他的摆臂幅度稳定有力,步幅开阔,后蹬充分。每一步踏在特制的智能跑道上,都会反馈回力量、角度、触地时间等上百个数据点,汇入“巅峰”系统,形成不断更新的动态模型。
“前1000米,用时2分54秒31,平均心率171,效率指数92.1%。状态良好,节奏完美。”系统汇报。
“保持。”我只说了两个字。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训练服,额前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来,是那种规律、深长、带着金属质感的嘶鸣,是他将身体催谷到极限边缘时特有的声音。痛苦是必然的,但在他的脸上,你只能看到专注,近乎冷酷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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