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充满了无助和痛苦的哭泣。
赵溪岳看着崩溃哭泣的炎朝朝，看着她那副骄傲被彻底击碎，只剩下脆弱和茫然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痛。
她何尝甘心？
但有些路，不能只凭着一腔不甘去走。
她缓缓坐回炎朝朝身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放在了炎朝朝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上。
赵溪岳的目光从炎朝朝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篝火旁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火光在他们眼中跳跃，映照出的是尚未散尽的惊惧，是失去同伴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
“你们……现在，是不是都想去报仇？”
问题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
然后，几乎是同时，那些或坐或卧或倚或靠的弟子们，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溪岳身上。
没有犹豫，没有躲闪。
点头。
重重的点头。
一张张带着泪痕的脸此刻都写满了同一个答案。
就连刚刚还在崩溃哭泣的炎朝朝，也猛地抬起头，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反手紧紧抓住了赵溪岳放在她肩头的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赵溪岳的皮肉里，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想！我做梦都想！”
“对！闻人师姐，我们想报仇！”
“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畜生……陈师兄他们……”
“这口气咽不下！”
“闻人师姐，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短暂的静默后，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赵溪岳的心沉了沉。
果然。
同仇敌忾，血债血偿，这是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情感，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伤亡之后，这股情绪急需一个出口。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冷静。
她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同样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有一个办法。”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议论声瞬间平息，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但是，”赵溪岳顿了顿，“这个办法，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什么代价？”炎朝朝急切地问，握着赵溪岳的手又紧了紧，“只要能报仇，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对！闻人师姐，你说！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只要能给陈师兄他们报仇！”
“你快说啊！”
弟子们纷纷开口，情绪激动，仿佛只要赵溪岳说出办法，他们立刻就能赴汤蹈火。
赵溪岳看着他们一张张被仇恨和冲动烧红的脸，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渐渐沉了下去。
“去找其他院的弟子，联合。”
此话一出，不少人眼睛一亮。
对啊，他们自己人不够，状态不好，但可以找帮手！这次试炼，进入荒原的可不止他们风院一支队伍！
“但是，”赵溪岳的声音更冷，“我们和其他院的弟子，是竞争关系。在试炼中，我们没有必然让他们出手相助的理由。帮我们报仇，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可以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狼群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减少竞争对手，甚至……”赵溪岳的目光扫过众人，“可以趁机夺取我们身上的战利品，抢夺我们的积分。”
“积分，意味着排名。排名，决定着我们未来一年能从学院获得多少修炼资源……所有的一切。”
“我的办法是，用我们手头从魔狼身上获得的、以及未来可能获得的大部分积分作为代价，去换取其他院队伍的出手帮助，联合绞杀剩下的狼群，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也就是说，报仇的代价，很可能就是我们所有人，未来一年的修炼资源大幅缩水，甚至可能垫底。用我们未来一年的前程，去换一个复仇的机会。”
“你们，愿意吗？”
赵溪岳的声音落下，篝火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用未来一年的资源，去换一次复仇？
这代价……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刚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众人，都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愿意！”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依旧是炎朝朝。
她没有丝毫犹豫，“积分没了可以再赚，资源少了可以想办法！但这次仇不报，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积分去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溪岳，仿佛在说：你看，我准备好了。
然而，赵溪岳却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炎朝朝紧握着自己的手指。
“炎朝朝，”赵溪岳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和他们，不一样。”
炎朝朝愣住了。
“你是炎家的大小姐。”赵溪岳的声音很轻，“就算没有学院的资源，你背后有炎家。你依然可以获得充足的资源支持，不会因为一次试炼积分垫底，就真的断了修炼之路。你有任性的资本。”
“但他们呢？”
赵溪岳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因为她的话而陷入沉默的弟子们。
“他们中的大多数，出身普通，家族能给的支持有限。学院的资源，是他们能否在修炼之路上走得更远的关键。一次失败，一次资源的严重短缺，可能就意味着一整年的蹉跎，甚至被同辈彻底甩开，再也追不上。”
“你愿意，不代表他们愿意，也不代表他们应该愿意。”
炎朝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赵溪岳说的是事实。她可以不在乎积分，因为她有退路。
但其他人呢？那些拼命修炼，指望通过学院改变命运的普通弟子呢？
果然，在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一些弟子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挣扎和痛苦的神色。
一边是血海深仇，是同窗之情；另一边，却是自己未来一年的前途，甚至是整个修炼生涯的可能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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