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蹲下身,正要查看他的手,影十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道:
“殿下,仵作到了。”
赵佲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瘦小的老者快步走进牢房,正是开封府的老仵作王五。
他背着一个药箱,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赵佲在场,连忙躬身行礼。
赵佲摆摆手:“不必多礼。验尸。”
王五应了一声,放下药箱,开始检查。
他先是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孔光达尸体的外部状况,然后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开嘴巴看了看口腔。
接着,他取过一把小刀,在尸体身上轻轻划了几道,观察伤口的情况。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有条不紊。
赵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王五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殿下,这具尸体,没有任何异常。
致命伤就是脖子上那道血痕,被极细极利的东西划破了喉咙,一击致命。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别的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赵佲点点头:“再看看另外两具。”
王五应了一声,又去检查周延和钱通的尸体。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王五直起身来,面色有些困惑:
“殿下,这三具尸体的情况都差不多。
周延的尸体和孔光达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钱通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
赵佲道:“只是什么?”
王五道:“只是这钱通的尸体,有些地方不太对。”
赵佲心中一动:“哪里不对?”
王五走到钱通的尸体旁,指着他的手道:
“殿下请看。孔光达和周延的手,一个常年养尊处优,一个常年握笔,他们的老茧位置和厚度,都和他们身份相符。可这钱通……”
他拿起钱通的右手,翻过来,露出掌心:
“钱通是教坊司副使,文官,按理说他的手应该和周延差不多,常年握笔,中指和食指有茧。可您看!”
赵佲凑近一看,目光顿时凝住了。
钱通的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壮,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食指和中指的侧面也有一层老茧,甚至掌心和手腕处也有几处硬茧。
这不是握笔的手。
这是常年握刀的手。
赵佲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盯着那双手看了半晌,然后蹲下身,仔细端详钱通的脸。
钱通的脸和白天见到的差不多。
五十来岁,瘦削干瘪,一脸苦相,颧骨高耸,下巴尖细,留着几根稀疏的胡须。
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赵佲伸手,在钱通的脸上摸索着。
没有接缝。
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
皮肤下面就是骨骼和肌肉,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易容?
他皱起眉头,又在钱通的下巴、耳后等处仔细摸索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赵佲站起身来,沉默片刻,又去看了看孔光达和周延的手和脸。
孔光达的手白白胖胖,没什么异常;周延的手中指和食指有茧,也没什么异常。
两人的脸也都和白天见到的一样,没有任何伪装。
可钱通那双手,太不正常了。
一个文官,一个教坊司的副使,怎么会有常年握刀的手?
除非……
除非这个人就不是钱通。
可如果不是钱通,那他是谁?
为什么他长得和钱通一模一样?
为什么人皮面具找不到?
赵佲站在那里,目光在钱通的尸体上扫来扫去,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翻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十八年前,那个叫“鬼蝠”的邪道,被抓之后,真的被正法了吗?
如果那个人没死呢?
如果他找了个替死鬼,自己躲在某个地方,一躲就是三十八年呢?
什么地方最适合躲藏?
教坊司。
教坊司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一个文官的身份,足以让他安安稳稳地活几十年。
教坊司里多有犯官女眷,这些人就算是死了也没多少人在意。
他在这里,就算是需要吸血,也不容易被发现。
而钱通,在教坊司二十多年,一直干到教坊副使。
二十多年……
赵佲心中猛地一跳。
他站起身,在牢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
“今天我突然带领殿前司精锐包围了教坊司,他没法逃跑,只能跟着孔光达等人被带到开封府。
他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关押,他还有机会脱身。
可如果被查出什么,他就死定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钱通的尸体:
“所以,他搞了一出金蝉脱壳。”
影十道:“殿下的意思是,钱通就是三十多年前那个鬼蝠?
可他怎么脱身的?这尸体明明就是钱通啊。”
赵佲摇摇头:“这尸体不是钱通。至少,不是真正的钱通。”
他蹲下身,再次仔细查看钱通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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