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看向谢远舟,谢远舟想了想道:“白鹿镇。那边的人如今对咱们还算信任,里正也是老实人,愿意配合。”
“若是白鹿镇试成了,消息传出去,其他的镇子自然会跟着学。”
容嘉南在一旁一直没怎么插话。
听到这里忽然开了口:“我手里还有一些人手,可以帮着翻地、挖沟渠。若是需要运种子的车马,我那边也能匀出两辆来。”
谢远舟听了,端起酒杯朝容嘉南举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平和:“那就多谢容兄了。”
容嘉南也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对,虽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可到底没有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谢晓菊坐在旁边,目光在谢远舟和容嘉南之间转了一圈。
又看了看三嫂,低头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没有吭声。
华明轩坐在她旁边,正在认真盘算种番薯的步骤,浑然不觉周遭暗涌的气氛。
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玉米和番薯。
还有满腔热血。
想要为建州百姓做点儿什么的热血!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抬头对乔晚棠道:“谢夫人,若是白鹿镇那边要种番薯,最好能在入冬之前把地翻了,把垄起好。”
“番薯怕霜冻,等明年开春地温上来了就能下种。若是现在动手,时间刚好够。”
乔晚棠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去白鹿镇,实地看看那边的地,你心里也好有个底。”
华明轩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口汤。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道:“对了,那些玉米种子我也带了不少。”
“玉米比番薯更耐旱,若是建州这边的旱情一直不见好,玉米或许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容嘉南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玉米怎么种?需要多少水?”
华明轩便认认真真地跟他讲起了玉米的种植方法,从翻地的深度到行距的疏密。从播种的时节到施肥的时机,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容嘉南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嘴问几句,两个人居然聊得颇为投机。
谢远舟坐在一旁,见容嘉南和华明轩聊得热火朝天,也凑过去插了一句嘴:“玉米跟番薯能种在一块地里吗?”
华明轩摇了摇头:“最好分开种。玉米秆高,遮光,番薯怕遮,种在一起两样都长不好。”
谢远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虚心请教了几个问题。
华明轩一一作答,三个人竟然越聊越起劲。
谢晓菊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她从前对华明轩有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可如今早已想通了。
她清楚华明轩心里怎么想,也清楚自己与他的缘分很奇怪。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反倒能坦坦荡荡地做朋友,一起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她歪头对乔晚棠小声说了一句:“三嫂你看,他们三个聊得倒挺热闹的。”
乔晚棠看着谢远舟,认真跟华明轩请教种地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可不是,三个大老爷们聊种地聊得眉飞色舞的。”
谢晓菊噗嗤一声笑出来,用手肘捅了捅乔晚棠:“这说明我哥学得快,嫂子你调教得好。”
“不然他哪里能和容公子和平相处?”
乔晚棠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就你嘴贫。”
窗外夜色渐浓,花厅灯火暖融融地照着。
几个人围着饭桌聊了大半个晚上。
从番薯玉米聊到明年开春怎么试种,从土地翻耕聊到灾民怎么安置。
建州的冬天虽然快来了,可屋子里的热气却驱散了寒夜的凉意。
华明轩说到后来,声音有些沙哑了,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最后郑重地补了一句:“侯爷,夫人,你们放心,我一定把番薯和玉米在建州种活。只要种活了,建州的百姓就不会再饿肚子。”
他望向乔晚棠和谢远舟的目光里,带着纯粹的认真。
他是个断了家族牵绊的孤身之人,从前心里装过一些儿女情长,可如今都放下了。
眼下他只想把地种好,让更多人吃上饱饭。
这是他能为这天下做的最踏实的事。
乔晚棠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为华明轩和晓菊惋惜。
如果不是华绮云和华德荣,那晓菊和华明轩倒是很合适的一对。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儿女情长的时候。
让建州的老百姓填饱肚子,拥有安稳的生活,才是最紧要的啊!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乔晚棠便醒了。
她推开窗,一阵凉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涌进来。
建州的深秋比京城冷得快,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快落光了。
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来跳去。
谢远舟已经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件厚披风。
见她站在窗前便走过来替她披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华明轩和晓菊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容嘉南也到了,说是要一起去白鹿镇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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