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员,” 魏珩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有人因为这些谣言就否定我们的劳动成果,否定我们为连队做的贡献,那我们无话可说。但我们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不会让实干的人受委屈。”
“调查?怎么调查?” 指导员烦躁地踱着步,军靴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难道让我去问村民‘林小野和魏珩是不是睡一个被窝’?还是去查你们晚上到底在河边说了什么?魏珩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这种事越抹越黑!”
他突然停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像是在权衡什么。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窗棂,带着北大荒特有的凛冽寒意。
“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指导员的声音缓和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从今天起,你们俩分开住,劳动的时候保持距离,少说话少接触。魏珩你搬到东头的空炕去,林小野跟王思齐挤挤。”
林小野猛地抬头,撞进魏珩骤然收紧的目光里。他看到对方瞳孔深处翻涌的情绪,有惊讶,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冷静。他想起昨晚两人在油灯下整理证据时,魏珩突然说的那句 “如果他们逼我们分开怎么办”,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不行!” 林小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们住在一起方便讨论问题,分开住会影响复习和水渠检修……”
“讨论问题需要住在一起?检修水渠需要形影不离?” 指导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的不耐显而易见,“林小野我告诉你,别以为修好了水车就有恃无恐!这是组织决定,不是跟你们商量!”
魏珩轻轻按住林小野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指导员,我们理解你的难处,也知道组织是为我们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举报信,“但分开住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会让谣言更盛。不如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也会找出造谣的人,还连队一个清净。”
“实际行动?怎么证明?” 指导员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公社刚发的通知,高考政审要严查作风问题。你们要是还想考大学,就按我说的做,不然别说回城,能不能留在连队都是问题!”
纸上的黑体字 “作风问题一票否决” 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林小野眼睛发疼。他看着魏珩拿起那张纸,指腹在 “一票否决”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要把那几个字刻进掌纹里。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革命友谊深厚。” 指导员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但特殊时期要特殊对待。等高考结束,风头过了,你们想怎么来往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别因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话毁了前程,不值得。”
林小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厚茧的手掌。这双手编过乌拉草鞋垫,修过冻裂的农具,也曾在暴风雪里紧紧抓住魏珩的衣角。那些一起挨过的冻、流过的汗、吃过的苦,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了 “说不清道不明”?
“让我们考虑一下。” 魏珩把通知放回桌上,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需要时间商量,也需要时间准备证明材料。但请指导员相信,我们不会让连队蒙羞,更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指导员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最终点了点头:“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们的答复。记住,这不仅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整个知青点的名声。”
走出连部办公室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风卷着枯草掠过脚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林小野踢着路边的石子,鞋跟在冻土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
“他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终于忍不住开口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一起劳动一起学习,哪里做错了?就因为赵卫国那些鬼话,就要把我们拆开?”
魏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绕回他脖子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冻得冰凉的耳垂,林小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别生气。” 魏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只是在履行职责,换作任何一个指导员,在这种时候都会这么做。”
“可我们不是别人!” 林小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眶红得像兔子,“我们是一起从暴风雪里爬出来的,是一起把快枯死的庄稼救活的,他怎么能把我们跟那些作风不正的人相提并论?”
远处传来收工的哨声,知青们说说笑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和轻松。那笑声落在林小野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隔绝在玻璃罩里的人,外面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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