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林夏低声道,眼神变得锐利。
露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第一个。”
铁匠铺内,张明浩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件即将完成的作品——一尊少女的小型金属雕像。雕像只有巴掌高,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他记忆中妹妹模糊的样子。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心神和日益增长的、被“黯忆晶”暗中滋养的“心念塑形”之力,试图让这雕像“活”过来,不是变成晶灵兽那样的存在,而是……而是真正地,重新拥有他妹妹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全部含义,他只是被那股混合着思念、悔恨、以及“黯忆晶”中残留的妹妹临死前强烈求生欲的黑暗情绪驱动着。他双手紧握“黯忆晶”,将其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鲜血混合着晶石中逸散的黑暗流光,滴落在雕像上。
“回来……小月……回来……”他喃喃着,额角青筋暴起,全部的意念、情感、生命力,都疯狂地灌注进那冰冷的金属中。
工作台开始无声地震颤。雕像的表面,金属的质感在扭曲、变化,时而泛起类似皮肤的纹理,时而又变回冰冷的铁色。雕像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点在挣扎、闪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血腥和某种腐败花香混合的怪异气息。
张明浩没有注意到,以他为中心,一种无形的“场”正在扩张。铁匠铺内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墙角的铁砧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崭新的、不存在的锤印;水缸里的水倒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屋顶,而是三年前破败腐朽的梁木;甚至他呼吸间喷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出极其短暂、模糊的、他妹妹童年时的破碎虚影。
他在“篡改”。
篡改“现在”铁匠铺内局部的物理现实,更在尝试撬动“过去”与“存在”的边界,试图将他记忆和执念中的妹妹,强行“插入”当前的时间线,赋予其虚假的“现实”。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对世界底层“叙事纤维”造成直接磨损的行为。在“园丁”系统尚存时,这种尝试会被立刻检测并“修剪”掉。但在“自由律”下,这属于个体意志的范畴,尚未有明确的规则和力量去界定、制止。
“呃啊——!”张明浩发出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某种巨大的、冰冷的东西正通过“黯忆晶”和雕像反向涌入他的身体和灵魂。那不只是他妹妹残留的情绪,更有“园丁”系统崩溃时散逸的、混乱的规则碎片和虚无气息。
雕像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整个新月镇,所有拥有“心念塑形”能力的人,无论强弱,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晕眩。广场上的晶灵兽不安地低鸣,月光花微微卷曲了花瓣。那位盲眼巫婆猛地抬起头,“看”向铁匠铺的方向,额头的疤痕剧烈灼痛起来。
“错误的……影子……”她嘶哑地低语,带着恐惧。
林夏和露薇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炉心铁匠铺的木门在一声轻响中向内敞开,并非暴力破坏,而是门闩在某种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自行滑开。林夏和露薇站在门口,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与周围的光影融为一体。
铺内的景象令人心悸。空气稠密而冰冷,弥漫着铁锈、血腥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花香。光线扭曲,物体的影子在地上、墙上诡异地蠕动、拉长,时而显现出三年前这间破败铁匠铺的模样。工作台上,那尊金属少女雕像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它的胸口开始极其微弱地起伏,金属表面浮现出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而它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绿、混乱的光点正越来越亮。张明浩跪在工作台前,双手仍死死攥着那块“黯忆晶”,晶石的黑光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已经爬过了手肘,所过之处,皮肤呈现一种死灰的色泽,并浮现出细密的、类似数据乱码般的诡异纹路。他的表情凝固在痛苦与狂热的扭曲之间,口鼻渗出暗色的血丝,对林夏和露薇的到来毫无反应。
“他在强行缝合‘记忆碎片’、‘执念’和‘现实物质’。”露薇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冰冷的凝重。她的银发无风自动,眼眸中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正在飞速解析眼前这团混乱的“存在性悖论”。“那块晶石是催化剂,也是污染源。它放大了他的能力,也污染了他的心念,更连接了……系统崩溃后残留的虚无裂隙。他正在创造的不是生命,而是一个基于错误数据和痛苦记忆的、会侵蚀现实的‘异常实体’。”
林夏的目光扫过那些蠕动的影子、空气中偶尔闪过的破碎虚影,最后落在张明浩身上。他能“看”到,一条条无形的、由强烈执念和“黯忆晶”黑光混杂而成的“线”,正从张明浩身上疯狂涌出,缠绕、刺入那尊雕像,更有一部分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铁匠铺的地面、墙壁,甚至开始向外蔓延,试图篡改更广范围的现实“记录”。这就是他之前感知到的“扭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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