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裂隙深处,垂死之光
冰宫崩塌的轰鸣声还在山腹中回荡,谢珩已经甩开秦风和林微阻拦的手,扑到那道吞噬了赵胤主仆的冰隙边缘。
裂隙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刺骨的寒气如实质般向上翻涌。谢珩毫不犹豫地扯下腰间绳索,在秦风递来的冰镐末端飞快打了个活结。
“你疯了?这下面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秦风按住他肩膀,“赵甲武功高强都没能上来,你左臂还有冻伤——”
“所以他可能还活着,在等救援。”谢珩头也不回地将冰镐深深钉入侧面冰壁,“如果换成是我掉下去,赵胤也会下来。”
秦风张了张嘴,最终咬牙开始帮他检查绳结:“妈的,老子迟早被你们这对冤家表兄弟害死……林微,止血药和暖玉膏全拿出来!”
绳索在冰镐上绕了三圈,形成简易的三角固定。谢珩将另一端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直接滑入黑暗。
下降。
冰冷、黑暗、寂静。
只有绳索摩擦冰壁的窸窣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胸口的紫色泪晶散发微弱暖意,稍稍抵消了寒意,但左臂之前在冰宫中为护住林微被冰棱划伤的伤口,此刻已彻底麻木,知觉正在消失。
下降了约莫十丈,谢珩脚尖触到了实地。
不,不是实地,是堆积的碎冰和断裂的冰架构件。他点燃随身火折子,昏黄光芒照亮了这处裂隙底部的狭窄空间——这里似乎是冰宫地下某个废弃的支撑结构,崩塌的上层冰体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三角状的脆弱空间。
而赵甲,就半跪在这个三角空间的边缘。
这位沉默的护卫背对着谢珩,双臂死死撑着两面正在缓缓合拢的冰壁,用身体撑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在他身下,躺着昏迷的赵胤。
“赵护卫!”谢珩冲过去。
赵甲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世子……怀里……血清……”
谢珩低头,看见赵胤手中紧紧攥着一根透明水晶柱——正是冰台上标着“07”、里面残留着几滴金色冰沙的那根!而在赵胤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抓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铜盒子,盒盖已经摔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支细小的琉璃管,管内荡漾着淡金色的液体。
是完整的血清!
看来在坠落途中,赵胤居然本能地抓住了冰台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冰壁……撑不住了……”赵甲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冰层开裂声不绝于耳,“带世子……走……”
谢珩毫不犹豫地将绳索末端甩过去:“绑在他身上!你先上!”
“不……”赵甲艰难摇头,“我一旦松力……这里瞬间就会塌……你带世子走……快!”
谢珩看着他那双因用力过度而充血的眼睛,知道这不是矫情,是冷静的判断。他一咬牙,将绳索飞快绕过赵胤腰际打好结,然后用力扯动绳索——这是给上面的信号。
绳索开始缓缓上升。
就在赵胤身体离开地面的刹那,赵甲忽然低声道:“谢公子。”
谢珩抬头。
“世子他……”赵甲嘴角渗出血丝,却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其实……很羡慕你。他说……你活得像个人。”
话音未落。
轰隆——!!!
两侧冰壁彻底崩塌!无数吨冰体倾泻而下!
谢珩只来得及扑过去拽住绳索末端,就被崩塌的洪流狠狠拍在冰壁上!剧痛从后背传来,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上方秦风林微的拼命拉扯,一点一点,将昏迷的赵胤拖出了正在被填埋的死亡深渊。
当两人终于被拉回上层裂隙口时,谢珩的左臂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皮肤僵硬如石。
“冻伤坏死了!”林微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必须立刻截肢否则会蔓延——”
“先救他。”谢珩咬牙撕下衣襟,用嘴配合右手将左臂上端死死扎紧,暂时阻断血脉,“血清……给他注射……”
秦风红着眼眶,从赵胤手中取出那盒完整的血清。林微颤抖着拿起一支,找到赵胤颈侧静脉,将淡金色液体缓缓推入。
一秒,两秒,三秒。
赵胤身体猛地一弓!
“呃啊——!!!”
他睁开眼,瞳孔中的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上的紫纹也如潮水般消退。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苍白,呼吸也平稳下来。
成功了?
林微急忙搭脉,脸色却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难看:“脉象……是平稳了,但……但内里在飞速衰竭!这血清不是在治疗,是在……透支他最后的生命潜力,强行让身体‘回光返照’!”
仿佛印证她的话,赵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块块带着金色光点的……冰碴。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被修复的、光滑如初的手背,又摸了摸脸上消失的紫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绝望,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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