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冯琳这块看起来软糯的年糕，咬下去竟然硌得牙疼。
“冯琳，你会后悔的。”
李维不再维持那种精英式的假笑，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代的风向标从来不在西藏的山沟里，而在曼哈顿的写字楼，在时报广场的大屏上。你去那里坐十年冷板凳，出来就是个废人，你会发现自己被世界甩开了一个世纪。”
“落后？”
一声嗤笑突兀地插了进来。
冯瑶往前迈了一步。
一米八二的身高，加上常年极限训练练就的块头，像是一堵墙直接压到了李维面前。
“李维小朋友，最近网上的那个热门话题‘文明斩杀线’你看了吗？”冯瑶语带讥讽，指了指李维手机里的《纽约时报》：“你眼里的风向标，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在斩杀线边缘的垂死挣扎。
你觉得坐在时报广场喝咖啡是先进，我觉得亲手推着人类文明过线才是真正的精英。”
冯瑶斜睨着他，补了最后一刀：“你说琳琳会落后一个世纪？
我看是你跪得太久，连脊梁骨长合了都没发现，还以为那是时代的勋章呢。”
老冯此时已彻底回过味儿来了。
他虽然不懂卫星云图，但他懂人心。
“老李家的娃儿，话不能说得这么绝。”
老冯把录取函重新塞回冯琳手里，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落后不落后，得看是谁在前面跑。
当年咱们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他们也说咱们落后，现在呢？”
老冯斜眼看着李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现在，咱们都要开星舰了，他们还在那儿拍照片、写小作文。”
“这种‘先进’，我家琳琳高攀不起。”
周围的亲戚们原本还在观望，见老冯这副混不吝的架势，风向立马转了。
墙头草们最擅长的就是顺水推舟。
“就是，李家娃儿，你读你的常春藤，咱家琳琳是给国家干活的。”
“那什么纽约时报，一听也就是和新闻联播一样，专门骗外国老头老太太的。”
大伯冯大国也挺直了腰杆，他在区里混了半辈子，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小李啊，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叫战略定力。他们叫唤得越凶，说明咱们踩到他们的尾巴了。”
李维环视四周。
那些讥讽、排斥、看笑话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
强烈的疏离感让他感到窒息。
这些在他眼里只是“基本盘”的人，此刻竟然用一种看“丧家犬”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他才是那个要去世界中心的人！
明明他才是那个拿到了全奖精英入场券的人！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比他还要骄傲？
“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祝你们在那个山洞里，能等到所谓的星舰升空。”
李维咬着牙冷笑，转过身，大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金元厅，原本热闹的同学聚会已散了大半。
他坐在主位上，死死盯着那篇报道。
报道的最后一行字写着：“这仅仅是由于缺乏对话而产生的危险线索。”
“缺乏对话？”李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是因为你们已经没资格对话了。”
他切出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黑色头像，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敲下了一行字：“劝说失败，建议启动B方案，利用媒体继续施压，针对性制裁。”
手机那边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单词：“Received.”
李维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良禽择木而栖。
他只是觉得，冯琳这种天才，如果不能为文明的灯塔效力，就是对人类文明最大的亵渎。
他是在帮她，也是在帮人类。
……
宴会接近尾声，老冯一家正准备结账离开。
这时，去洗手间的路露一脸兴奋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没擦干的水渍，咋咋呼呼地喊道：
“快快快！别走！隔壁出大事了！警察……好多警察进金元厅了！”
众人一愣。
老冯和冯大国对视一眼，酒劲醒了大半。
亲戚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呼啦啦全涌到了走廊上。
只见隔壁金元厅门口，几名面色肃穆、身穿深色制服的办案人员正守在门口。
带队的警官目光如炬，直接推开了大门。
不到两分钟，李维就在一众同学惊恐的注视下，被带了出来。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此时皱皱巴巴，一件黑色的外套盖在他的双手上，但他走路时那别扭的姿势，还有衣物下传来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咔嚓。咔嚓。
手铐咬合的声音。
大伯冯大国在区里混得脸熟，此时硬着头皮凑上去，想跟一名相熟的派出所指导员打听两句：“老王，这是咋个回事嘛？这娃儿不是刚考上美国名校吗？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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