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斟酌着问了一句:
“我知道医院附近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只是,不知道之前的租客都是怎样租赁的?”
“那老家伙不喜欢别人住他家的房子,所以,从没出租过。”
何音心知陈伯不是刻意作弄别人的人,并不急着追问,而是等他把话说下去。
“租金你看着给,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混沌的眼球中亮起一丝微光:
“以后我的一日三餐,你们得负责。”
闻言,何音迫不及待地应允下来:
“没问题,您的点心、下午茶我们也都包了。”
陈伯大笑着咳嗽起来:
“你这丫头,存心揶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音上前去拍他的背,被骨瘦如柴的胳膊轻轻格挡开:
“我先提个醒,这房子多年不住人,水电有没有问题,都……”
“您放心,修缮的工作,我们也包了。”
何音生怕错失良机,抢着应承下来。陈伯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一把钥匙:
“答应了可别反悔。”
“绝不反悔!谢谢陈伯!”
何音一把抓过钥匙和纸条,紧紧握在手心里。
尽管何音对房子的情况预先有过设想,但迎面而来的厚重飞尘,和被飞蚁啃噬的满地木屑,还是让她有些意外。高峰越过她径直走入室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淡然道:
“一天就能搞定。”
何音原本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但爸爸却先她一步告知了高峰。相较于她这个女儿,爸爸显然更信任高峰。何音站在厅里,看着他拿着卷尺四下测量比划,幻想着一个倘若,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那他们的未来会清晰明确得多。可是,他背后的阴影那样的长,那样的厚重,是幻想的美好无法穿透的。
“咱们先去买材料,回来的路上把水电师傅接上,毕竟是老房子,还是检查一下稳妥。”
何音默然点头,跟着他驱车前往建材市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电台的主持人也异常沉默,只有一首又一首的情歌在流转。那些委婉哀伤的歌词,诉说的都是怀念和遗憾,却没有一首教会人们如何经营爱情,似乎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就破灭那一刻的美感。
高峰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小心地慢慢收拢。何音攥紧了拳头,侧脸看着窗外:
“我会搬去和爸妈一起住。”
“上次说的基金会的事,我已经找了……”
“我要回晨星。”
“既然你要回晨星,不如找个居家的护工……”
“不用。”
高峰沉默片刻,简单回了一个“好”字。压在心口的石头越来越沉,何音受不了这般压抑的沉闷,试着逃离他的掌心。高峰倏然收紧五指,用力地握着: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关于那天的问题,她会给你答案。”
答案之后紧接着又是疑问。一个个不可言说的问题,汇集成河流,横隔在他们之间。那河如此之宽,没有船只可以通行。何音想快步跑向堤岸的尽头,看看那里是否有交汇的路口,可又怕前方只有两条方向不同,永不相交的岔路。她依旧爱他,却不可遏制地想要逃离。
“一直在解释,你不觉得累吗?”
“何音……”
“我累了……那些深谋远虑的事,我理解不了,也不想知道了。”
车子一个急转停在路边。
何音能感觉到身后焦灼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看到那双眼,她就会心软,会妥协。
“看着我,好不好?”
近乎哀求的语气消融了心里的积雪,化作灼热的眼泪滑过脸颊。何音暗骂自己的软弱,倔强地不肯转身。
“何音,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你的问题我都会好好回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何音,我们说好了这次不会轻易放手的,你承诺过的……”
“承诺”两个字点燃了火花。何音倏地回头,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承诺过会让高穆毅付出代价,可你没有做到。你答应了不会让高穆毅出现在医院,你也没有做到。一直食言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说你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事先告诉了周妈妈,高穆毅和你的关系,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高穆毅说高穆诚永远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你要张哥帮你找那个叫沈孟颖的女人?那个钟先生又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做什么?!”
“高穆毅会去医院,是他的安排,我没办法阻止。周妈妈的事我没告诉你,是我思虑不周。至于高穆诚,我不知道高穆毅为什么要耸人听闻,但他向来有恃无恐,口无遮拦,他的话你完全没必要在意。关于沈孟颖,不是我要找,而是莉娜委托我帮忙找。这件事确实和钟先生有关,但你放心,我不是要靠近他,而是在想办法远离他。”
高峰说得有理有据,几乎没有给何音留下反问的空间,但她还是抓住了一个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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