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白雪平整地铺展在房檐、车顶、枝头，将斑斓的世界掩藏在白色的幕布之下，反射出清冷的光。何音站在台阶上，看着铺展到眼前的白雪，迟迟没有落脚，生怕破坏这纤尘未染的纯白。陌生的脚步猝不及防地踏入白幕，将隐藏在内里的脏污暴露无遗。何音愣愣地看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口慢慢收紧，传来阵阵刺痛。美好的表面如此脆弱不堪，只需要轻轻一踏，就会整个破裂崩塌。
何音轻叹一声，跨步走下台阶。夹杂着细雪的冷风扑在脸上，湿漉漉的。寒意一点一点沁入肌肤，刺激着昏沉的细胞。何音戴上帽子，将脸缩进领口。冰冷的手指蜷成拳头藏在口袋里，却怎么也捂不暖。她习惯了那双手炙热的温度，变得越发畏寒。
昨晚，高峰离开后，何音问起张明山事情的进展。
“有人比我们快一步……你听说过于凡这个人吗？”
何音想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是凡语科技的于凡吗？”
“嗯，是他牵的头，但是盯着高穆诚的不只有这一波人……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关键是，高穆诚的防心很重，我们很难接近他。”
“……高穆诚的合伙人还有个妹妹，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艺术，她很喜欢中国文化。”
何音知道克莉丝根反感那个华裔千金，如果有机会帮助高穆诚，她一定不会错过。想到利用单纯的克莉丝，何音心里不免有愧，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周她会参加纽约的艺术节。”
“明白了，我再想办法。还有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张明山犹豫了一下：
“之前，妹夫托我找个人，查到的信息有些敏感……你清楚他在和什么人往来吗？”
“你指的是什么人？”
“踩着红线的人。”
闻言，何音的后背蹿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是指……”
“现在还没有证实，但是，针对高穆诚的围剿背后，有些不该出现的人。如果，妹夫真的和那些人有关系，事情会很棘手，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
何音怔忪当下，张明山的暗示已然超出她的认知，她不相信高峰是没有底线的人，但张明山会提醒她，证明这一切不仅仅是猜想而已。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何音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参与，也不要去问妹夫，等有确切的消息我会告诉你。”
“……”
“别想太多，也许只是巧合。”
何音已经不相信巧合，她只相信因果必然。她想起那些神秘的电话，心下骇然。如果，一切真的像张明山推测的那样，她决不能把家人拖入泥潭。
“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没那么快……”
何音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近期我会再去山里。”
“那件事我想过了，证实的办法有很多，你不要勉强自己……”
“我可以的，你放心。”
张明山沉沉叹了口气：
“好吧，有任何需要我助力的地方，就直说。”
“谢谢张哥。”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挂了电话，何音一夜未眠。她坐在病床边，看着妈妈紧锁眉头，竭力压抑着呻吟的模样，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眼前的事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没有丝毫头绪。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和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声嘹亮的吆喝猛然惊醒了何音，领餐的顾客侧身越过她，投来不满的一瞥。何音这才发觉自己正挡在早餐铺的出入口，她仓皇后撤，不小心踩到身后的人。
“对不起……”
她低声致歉，一抬眼，看到陈伯的笑脸。
“好巧啊，姑娘。”
“陈伯，你也来买早餐？”
“嗯，也来凑个热闹。”
何音见他瑟缩着站在风里，退到一边，掀开门帘，让他先入内。陈伯泯然一笑，大步跨入店门，何音跟着进去，却见内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点餐口挤满了人，连一丝缝隙也没有。何音见近旁一人抹了抹嘴，作势要起身，上前一步守住了位置，待对方一离座，便伸手按住了凳子。晚她一步的人，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悻悻离开。
“陈伯！”
何音冲排队的陈伯挥了挥手：
“这里。”
陈伯扬起眉梢，灵巧地闪避着拥堵人群，飘然入座：
“多谢姑娘了。”
“凑巧有位子，您吃什么，我一块儿点了。”
“两副烧饼油条，一碗豆腐脑，一碗甜豆浆，两颗茶叶蛋，再来一屉小笼。”
何音微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对方的食量如此惊人。偏偏点餐的队伍混乱不堪，毫无秩序可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点，递餐的人全然不顾先后顺序，眼神撞上谁，就递给谁。何音被挤在人流中，进退两难，密密匝匝的人头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怎么也看不到那双手握决定权的眼睛。好不容易她被推到了队伍的最前排，又周遭的声音压住了开口的机会，直等到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才终于被递餐的阿姨发现。她立马抓住机会，也顾不得谦让礼貌，大声地报出一连串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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