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现在要紧的是明天的手术,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
爸爸打着圆场,示意何音先去休息。
妈妈嘀咕了一句:
“不过,小高的妈妈怎么没来?”
何音僵在当下,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爸爸硬生硬气地说:
“自己的病不操心,成天操心旁的事!”
何音诧异地打量着爸爸。这张惯于淡漠的脸上,从未出现过那样的表情,一种近于羞愤的表情。妈妈显然也有些意外,一时忘了反驳,等她反应过来时,爸爸已经找借口避开了。
当晚,焦虑的情绪始终弥漫在空气中,倒计时一般的紧张感揪着他们的神经。半夜,何音听到爸妈喃喃的低语声,似乎在说她的事,但迷迷糊糊间又像是梦里的诵经声。她害怕再做那个梦,索性坐起身,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此时,耳机里播放的,恰巧是莉娜在排练时弹奏的《勃拉姆斯A大调间奏曲》。虽然是同样的曲子,但耳机中的琴声和莉娜的琴声迥然不同。就像同一首《月光》,有圆满亦有圆缺,各有韵味。何音抚摸着脸颊,想起那个突兀的吻,想起莉娜谈到那只小狗时的目光,深情而又飘渺,仿佛孤坐在迷雾深处的人,对着一方碑,喃喃自语着相思。何音曾经在欧阳的眼中看到过同样的神情,过去,她不理解,如今,她已深有体会。但此刻的她,却希望自己仍旧是那个懵懂不自知的孩子。起码,那个孩子不会面不改色地欺骗所爱的人。
何音点开手机屏幕,凝视着照片中的人,对着心里的碑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眼时,走廊上已经有了走动的声音。她睡眼朦胧地拎着水壶去水房打水,恰巧遇到那日的老人。对方看到她,很是热情地挪开了另一个水壶让她。
“听说是今天手术?”
“嗯。”
“第一台吧?”
“嗯。”
“正是手术的好时辰,放心吧,一定会顺利的。”
何音第一次听说手术也分时辰,心里觉得荒谬,却又莫名地安心了许多。如果这时候有人对她说,虔诚的祈祷可以换取妈妈的健康,她会毫不犹豫地跪地默念“阿门”。事实上,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悄然向每一位知晓姓名的神灵祈愿,祈愿手术顺利,祈愿家人安康。何音郑重地向老人致谢,并真诚祝愿他康健。
等她回到病房时,高峰和周妈妈都已经到了,两人正忙着把早点一样样铺展开。小宝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安然地酣眠。何音看了一眼时间,指针刚划过六点,距离手术开始只剩下两个小时。
四人沉默而快速地吃完早餐,团团围坐在病床旁,等待通知。护士率先入内,简单检查后,把前一日嘱咐过的注意事项又说了一遍。随后麻醉师和徐医生先后出现,确认了禁食时间和身体状况后,便匆匆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前行,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何音的心口上。她焦急地走到门口,看着护士往来穿梭,为着她们每一步的迟疑紧张,又为着她们的不停留慌乱。
高峰拉着她走到一旁,轻声宽慰:
“不用紧张,这只是一个常规手术。”
何音的心里正是七上八下的时候,最听不得这样的轻描淡写,不由得发急道:
“这怎么会是常规手术呢!哪里常规了!”
“是我说错了……”
高峰搂着她,有节奏地安抚着她的背:
“手术一定会顺利的,你放心,不要紧张,深呼吸。”
何音努力跟着他的节奏,吸气,缓缓吐纳,混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突然,护士拿着单子走进他们的病房,宣读妈妈的名字。
“准备手术!”
听到这四个字,刚刚平复的心跳蓦地狂跳不止,一阵干呕紧跟着涌上喉咙,何音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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