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亚的海景真是迷人！”
晨光如淬火的刀刃劈开地中海的晨雾时，一个男人正站在星象台断裂的日晷指针上。
波西亚女王最初以为这是绝望催生的幻象。
直到他鸦青色长袍的广袖在咸风中展开，袖口暗绣的云纹正与她老师留下的典籍插图完全吻合。
他说的竟是纯正神国语，每个音节都像玉石轻叩。
女王手中将撕未撕的不平等条约突然变得滚烫。
她看着这个东方来客，晨光在他周身镶出一道流动的金边，但那些丑国军舰的轮廓却透过他半透明的衣料持续闪烁——仿佛他同时站在两个重叠的时空。
“尊上是？”她的神国语带着老师口传的古老腔调，最后一个音节微微扬起，像三十年前那个总爱抚摸她发顶的老人。
此刻她才惊觉，老师当年教授这种远离故土的语言时，眼中闪烁的或许正是与此人眼底相同的、深海星图般的光。
谢御天侧过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星相仪转动的刻度，“当黑船遮蔽新月时，青龙会从太阳升起的方向睁开眼睛。”
波西亚女王一怔，远处传来丑国舰队换岗的汽笛。
她看着谢御天露出的笑容，竟与星象台地下密室里某尊被考证为“外来神只”的青铜像完全重合。
“海景不错，”他最终望向她时，瞳孔深处有银河旋涡在缓慢成形，
“潮汐的涨落是海水的呼吸。你是否想要它继续为波西亚而呼吸？！”
话音落下的刹那，第一缕真正刺破黑暗的阳光，正把他飘扬的发丝镀成燃烧的青铜。
波西亚女王眼里燃起了希望。
能够无声无息不惊动守卫就来到这里，他绝非凡人。
“代价？”波西亚女王问道。
他广袖轻扬，一份以青金色丝线装订的文书落入女王掌心。
文书质地触手温润，带着奇异的暖意，仿佛曾在某个向阳的古老屋檐下浸润过百年春光。
封面上七个神国文字墨——《人类命运共同体框架下波西亚复兴方略》。 她颤抖着翻开扉页，瞳孔在晨光中急遽收缩：
第一条 主权重塑。
神国东海舰队将以“和平航道护航”名义抵近红海，与波西亚国举行联合军事演习演习。
附：丑国第三、七舰队布防弱点分析图
……
当她翻到经济重建章节时，突然有全息影像从纸面浮起：被炸毁的琥珀湾码头正在投影中重组，新建的栈桥延伸处，货轮悬挂的却是波西亚新月旗与神国青龙旗并行的新旗式。
海风突然转向。
咸涩的空气里混入一丝檀香般的陌生气息。
那是从谢御天袖间散出的、属于遥远东方庙宇的沉香。
他背后的海平面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丑国军舰的轮廓在蒸腾的晨雾中逐渐模糊，而更遥远的海域，有数道修长的舰影正切开玫瑰色的朝霞。
“这不是代价，”女王的声音因哽咽而破裂，她指腹摩挲着条款中“文化主权不可交易”的烫金文字，“这是……”
“这是文明应有的样子。”谢御天接过话头。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两人并肩望向大海。
他手指轻点虚空，两种文字并列篆刻着同一句话：
「新月本借浩阳光，青龙普渡有缘人」
第一缕真正炽热的阳光刺破云层。
光线穿过谢御天半透明的衣袍，在他脚边投射出奇异的双重影子：一是东方青龙盘踞的图腾，另一则是波西亚星月交辉的古老徽记。
两个影子随着日升缓缓重叠，最终在海岩上熔铸成崭新的纹章。
女王忽然听懂了大海此刻的潮音。
那不再是围困者的引擎轰鸣，而是千万里之外、另一个古老文明用五千年智慧掀起的，沉默而磅礴的涛声。
“所以，你的选择？”谢御天问道。
女王微微一笑，手在晨曦中定格成一道决绝的弧线。
丑国的羊皮条约脱离指尖的瞬间，她感到某种扎根于脊椎深处的枷锁“咔哒”一声碎裂。
海风骤然变得汹涌，纸页尚未坠地便从边缘绽开金红的火舌，那火焰不是寻常的橙黄，而是泛着青铜器在祭祀时被祝祷灼烧出的幽蓝。
燃烧的条约翻滚着，如同一只垂死的黑鸟，最终化为灰烬的漩涡，飘向军舰巡弋的海面。
谢御天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不久之后，神国联合演习舰队将为你们带来第一批物资。不过，我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波西亚女王！”
谢御天掌心腾起一团青玉色的光晕，三枚丹药浮沉其中：一枚如凝结的月光流转着霜纹，一枚似深海玄铁泛着星辰碎屑般的寒芒，最后一枚却通透如琥珀，内里封印着一缕跳动的金色火焰。
“吃下去！”谢御天说道。
波西亚女王双手接过丹药吞下。
甚至没有去看丹药的形状，舌尖已尝到风中漫开的药香。
她仰颈吞服的姿态让谢御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丹药入口瞬间融化，三道截然不同的洪流贯穿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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