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姜芷手中的虎头鞋上，那小小的鞋子已初见雏形，虎头的轮廓用金线勾勒，显得憨态可掬。她正专注地绣着虎鼻，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些许动静，夹杂着刘嫂略显焦急的声音。
姜芷放下针线，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只见刘嫂对着灶台上一块新送来的猪里脊肉发愁，旁边站着负责采买的帮工，一脸忐忑。
“夫人，”刘嫂见姜芷过来，忙道，“您看这肉，原是定了要做老爷爱吃的椒盐里脊，可这肉瞧着……筋膜多了些，怕是炸出来不够嫩滑。”
姜芷走近看了看，那肉色泽倒是新鲜，只是肌理间确实夹杂了些许细筋。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心中便有了数。若是往常，这等品相的肉，刘嫂是断不会收的，想必是今日肉铺确实没有更好的了。
帮工搓着手，紧张道：“夫人，东街张屠户那儿今日的好肉都叫醉仙楼订走了，就剩这块还算整装……”
“无妨，”姜芷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并未责怪，“肉质尚可，只是做法需变通一下。”她目光在厨房里扫过，落在那盆早上发好的白胖面引子上，心中一动，“椒盐里脊是做不成了，但可以做一道更妙的。”
她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刘嫂见状，忙道：“夫人，您吩咐便是，我来动手，您可别累着。”
姜芷却觉得指尖有些发痒，那股对灶台久违的亲近感促使她摇了摇头，笑道：“不碍事，我就动动手，切切肉，累不着。”她看向那块里脊肉，眼神里焕发出一种刘嫂许久未见的光彩，“这肉筋膜多，剁成肉糜便是上选。咱们今日包饺子吃，猪肉大葱馅儿的。”
“饺子？”刘嫂一愣，这吃食在她家乡不常见。
“嗯，一种面食，很好吃。”姜芷没多解释，已然拿起了菜刀。她先是将猪肉仔细片成薄片，再将那些白色的筋膜一点点剔除干净。她的动作不复孕前那般迅疾如风，却依旧沉稳流畅，刀工精准，手极稳。剔净的猪肉被切成小丁，然后便是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响起，双刀交替，轻快而有韵律地将肉丁剁成细腻的肉糜。
赵重山从镖局回来，刚迈进二门，就听到了这熟悉的、久违的剁肉声。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向厨房。只见他的小媳妇儿系着那件半旧的蓝花布围裙，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案板前，专注地挥动着双刀。午后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边剁馅一边哼着小调，但那专注的侧影，那重新握起厨刀时自然流露的自信神采，却让赵重山看得有些痴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清水镇小院里，用一碗粥、一碟小菜，一点点温暖了他冰冷心房的灵巧厨娘。
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看她将剁好的肉馅收入盆中，加入切得细细的葱白末、姜末，调入酱油、细盐和一点点提鲜的糖，再熟练地打入一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直到肉馅上劲，变得黏稠润泽。
然后，她洗净手，走到面盆前，伸手戳了戳那发得恰到好处的面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捞起面团，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用力揉搓、排气，动作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力量感。揉好的面团被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
接着，姜芷拿起了小小的擀面杖。只见她左手捏着剂子飞快旋转，右手持擀面杖上下翻飞，几乎看不清动作，只片刻功夫，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圆润如满月的饺子皮便如同雪白的蝴蝶般，从她手中飞落，整齐地叠放在案板上。
刘嫂和帮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只知夫人厨艺好，却不知这手上功夫竟如此俊俏利落。
姜芷全然沉浸在久违的劳作带来的愉悦中，额角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活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却浑然不觉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轻松而满足的笑意。这厨房，这灶台，这些熟悉的食材和工具，才是她最能施展拳脚、最能找到成就感的天地。
馅料和皮都备好了，姜芷洗净手，开始包饺子。她取一张皮，舀一勺馅料放在中央，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挤，一个肚子鼓鼓、形如元宝的饺子便成了，花边整齐漂亮，立在盖帘上，稳稳当当。
赵重山终于忍不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他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如同变戏法一般，手指翻飞间，一个个白胖的“元宝”便诞生了。他的目光掠过她渗着汗珠的鼻尖，泛红的脸颊，还有那专注而含笑的眉眼，只觉得此刻在厨房里忙碌的阿芷，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动人。
姜芷包完最后一个饺子，一抬头，才发觉赵重山不知何时来了，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微微一惊，随即笑道：“回来了？站这儿多久了，也不出个声。”
“刚来。”赵重山走上前，很自然地用袖子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眉头微蹙，“累了吧？这些事让刘嫂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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