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村的人越来越多,地也越种越多,但光靠种地,养不活这许多人。
曲靖把村里几个管事的叫到一起,说要想办法,不能坐吃山空。
曲渊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指间绕来绕去,他不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长处。
凌战先开口了,他说做生意,新安村离青溪镇近,离广陵郡也不远,东西做好了,不愁卖不出去。
问题是没有东西可卖。
粮食刚够吃,布匹刚够穿,余不出多余的拿去换钱。
姜域说打猎,山里有野物,皮子能卖钱,肉也能卖钱。
秦律说打猎不是长久之计,打多了野物就跑了。
姜域看了他一眼,秦律没看他。
慕容幽坐在最边上,没参与。
他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他的魔气恢复得如何。
令仪也不说话,她在想一件事。
黄岩以前有几个老头会做陶瓷,不是那种精致的瓷器,是粗瓷,碗、盘、罐、缸,结实耐用,样子丑。
末世里没人讲究好看,能用就行。
这边的老百姓讲究吗?她不知道,但试试也无妨。
她问那几个人带过来了没有,曲渊说有,在村里安置了。
令仪让曲渊把那几个老头找来。老头们来了,三个,年纪都不小,最大的快七十了,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老。
刘老在黄岩的时候做了一辈子陶瓷,用的是黄岩本地的高岭土。
这边的土能不能用,他得看看。
令仪带他去溪边挖了一筐土,他用手捏了捏,又用舌头舔了舔,说不一样,但能用,得配别的土。
令仪让他在山上找,他带着两个徒弟在山里转了好几天。
第四天回来,手里捧着一把灰白色的土,说找到了,这是高岭土,比黄岩的还好,烧出来的瓷器白。
令仪问瓷器?不是粗瓷?刘老说粗瓷也能烧,但这么好的土烧粗瓷,糟蹋了。
令仪愣了一下,让他先烧粗瓷,卖出去换了钱,再烧细瓷。
刘老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带着徒弟们去山上挖土了。
作坊建在山脚下,离溪水不远,取水方便。
曲渊带人搭了几间棚子,不是木屋,是棚子,顶上盖着茅草,四面通风,烧窑的时候烟气能散出去。
窑是刘老自己画的图,曲渊找人砌的,方窑,不大,一次能烧几百件。
刘老在窑前蹲了半天,敲了敲窑壁,说行。
第一批烧的是碗,粗瓷,土黄色的,釉子也是土黄色的,看着不好看,但厚实。
碗出窑那天,萧容跑来看,拿起一个碗翻来覆去地看,说比黄岩的好看。
刘老说这还好看,还没上釉呢。
萧容不懂什么叫上釉。
凌战把碗装上马车,拉到青溪镇去卖。
赵镇长听说新安村烧了碗,特地跑来看,拿起一个碗敲了敲,声音沉闷。
他说粗是粗了点,但厚实,耐摔,老百姓喜欢。
他让凌战给他留一车,他帮着卖。
凌战留了,回来跟令仪说碗能卖出去,但价钱低,赚不了几个钱,得做更好的东西。
玻璃是凌战提起来的。
他说在青溪镇见过玻璃瓶子,透明的,装药用的,贵得离谱。
曲渊说能做吗。
凌战说不知道,但他见过别人做,黄岩以前有个老师傅,会做玻璃,用石英砂烧的,烧出来的玻璃发绿,不透明,但能做瓶子。
令仪问那老师傅在哪,凌战说不知道还在不在。
找了一圈,找到了,也在新安村。
老师傅姓张,老张,六十多了,耳朵背,说话得凑近了喊。
他听说要烧玻璃,先摇了摇头,说这边的石英砂他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烧。
令仪让凌战去青溪镇买石英砂。
凌战跑了几天,拉回来两车。
老张把石英砂倒在石臼里捣成粉,掺了碱和石灰,放进坩埚里,搁在窑里烧。
第一次烧出来是一坨黑疙瘩,老张说碱多了。
第二次烧出来是绿色的,半透明,像鼻涕。
老张说碱少了,温度也不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烧出来的都不行。
曲渊有点耐不住性子,问老张到底能不能烧。
老张没听见,曲渊凑到他耳边又喊了一遍。
老张说能烧,他以前烧过。
曲渊问那为什么烧不出来,老张说料不对。
不是他的方子,是这边的料跟他以前用的不一样,得重新试。
令仪说你试,不急。
老张继续试。试到第十几次,烧出来一块透明的东西,没有颜色,像冰,没有气泡,像水。
老张把它从坩埚里夹出来,放在水盆里,嗤的一声,没裂。
他把它捞出来,举起来对着光,光从里面透过来,把老张的手照得透亮。
他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说成了。
凌战拿着那块玻璃去青溪镇,药铺的老板看了,出价不低,说有多少收多少。
凌战没卖,带回来给令仪看。
令仪把玻璃举起来,对着阳光,她在天玄大陆见过这种东西,叫琉璃,凡人拿它当宝贝,修士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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