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色的光尘还在殿宇里悠悠漂浮，混着草木与果实的清浅香气，将相拥的身影裹得愈发温柔。
曦羽窝在药师怀里，小小的手掌攥着祂衣襟上垂落的藤蔓，指尖蹭过那冰凉的金铜饰品，触感温润。他刚哭过的眼角还泛着红，鼻尖微微翕动，仰着圆润的小脸，看向身侧垂眸浅笑的人。孩童的嗓音软糯，带着几分刚褪去懵懂的清亮：“妈妈，浮离母亲去哪里啦？”
这个名字是他昏沉间听药师提起过的，隐约记得是和母亲息息相关的存在，此刻顺口问出，倒像是孩童追着大人问起出门的家人。
药师拈着麦穗的手指顿了顿，拂过曦羽后背的动作依旧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怀中小小的人。祂头顶的鹿角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麦穗光环垂落的穗粒轻轻扫过曦羽的发顶，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那些缠绕在祂身上的荆棘与藤蔓，此刻都乖顺地伏贴着，裂缝里的鲜红果实安静地翕动着，像是沉睡的眼眸。
祂垂下眼帘，六只手臂环着曦羽的力道又温柔了几分，唯独那双看向曦羽的眼眸里，盛着的笑意淡了些许，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祂啊……”药师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山风拂过竹海，带着清浅的叹息，“祂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暂时不在这儿。”
曦羽歪了歪头，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脸颊蹭了蹭药师温热的衣襟，语气里带着孩童独有的执着：“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呀？浮离母亲什么时候回来？会带好吃的给羽儿吗？”
他的记忆还带着孩童的混沌，只记得“母亲”该是会给自己带糖的人，全然没察觉到药师语气里的那一丝怅然。
药师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原本淡去的笑意又慢慢漾了回来，祂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曦羽蹙起的眉头，动作里满是宠溺。“会的。”祂轻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语，“等祂把事情做完了，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会陪羽儿一起，看遍世间的繁花。”
祂没有说浮离去做了什么，也没有说归期是何时。只是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六只手臂像是一道温柔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曦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在药师的胸口，听着祂沉稳的心跳，渐渐放下了追问。孩童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转移，他很快就被药师指尖拈着的麦穗吸引，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嘴里叽叽喳喳地问：“妈妈，这个麦穗可以吃吗？闻起来香香的。”
药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浅，像是泉水叮咚。祂将麦穗递到曦羽的掌心，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可以的。”药师说，“这是给羽儿的，吃了，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曦羽闻言，立刻张开小嘴，咬了一口麦穗。清甜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阳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那些盘踞在他记忆深处的黑暗与痛苦。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窝在药师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渐渐放松。殿宇里的光尘依旧在漂浮，暖金色的光芒笼罩着相拥的母子，静谧而安详。
只是没人看见，药师垂落的眼帘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
浮离……
祂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六只手臂微微收紧。
有些事，有些话，还不是现在该让这个孩子知道的。
等他再长大一些，等风雨都平息了，再告诉他吧。
现在，只要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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