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雯是读书会的骨干，粉丝不多，但很活跃，经常转发大陆的科技新闻和经济发展数据。
“怎么回事？”
“我发的东西浏览量突然降到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评论也发不出去，提示‘发布失败’。换了几个号都一样。而且我搜了几个统派的大V，都搜不到了。”
林佳瑜试着搜了一下自己的账号，还在，但推荐流里再也刷不到任何相关内容。她又搜了几个常看的统派账号，有的显示“暂无内容”，有的直接搜不到。
“这是有预谋的。”电机系的阿杰在群里说，“不是封号，是降权。让我们的账号还活着，但谁都看不见。比封号更狠，封号至少还能上新闻，这种无声无息的消失，没人会注意到。”
林佳瑜盯着手机屏幕，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拨通了阿杰的电话。“知道是谁下的指令吗？”
阿杰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愤慨：
“我有个学长在电信公司上班，他跟我说，是上面直接打电话到他们总经理办公室。不是封账号，是直接在骨干网层面做内容过滤。所有包含特定关键词的数据包，全部拦截。至于是哪个‘上面’，他没说，但意思很明白。”
与此同时，艋舺市某栋灰色大楼里，陈明德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正是林佳瑜那篇文章。他指节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这个学生，查清楚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翻开笔记本：
“林佳瑜，二十五岁，岛大历史研究所二年级。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银行上班，家里没有任何政治背景。三个月前开始组织‘新青年连线’读书会，在社交媒体上发文鼓吹‘两岸一家亲’。自从这篇文章火了后，她的账号粉丝数量暴涨，目前有八十七万粉丝。”
“八十七万。”陈明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抽动了一下，“三个月，八十七万。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对面的男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陈明德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岛内地图前。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和平派社群的据点。艋舺、台中、高雄、花莲……从北到南，从西到东，红点像疹子一样蔓延。
“一年前，这些账号粉丝数加起来不到五十万。现在，光这一个学生就有八十七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明德自问自答。
“意味着再过半年，我们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了。这些学生被大陆洗脑了。一群蠢货！”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青筋都有些凸起，一字一句地说：
“三天之内，我要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通知电信运营商，在骨干网层面部署内容过滤规则。所有和和平派有关的关键词，全部降权、限流、屏蔽。”
“还有那些读书会，派人盯着，参加一次记一次，参加三次就约谈家长。实在不行……直接把人给我控制住。”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举起手：“局长，林佳瑜的粉丝太多，如果突然限流，会不会激起反弹？”
陈明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反弹？什么反弹？她那些粉丝，有几个是真人的？还不是大陆的水军。我们过滤的是‘境外势力’的渗透内容，保护的是岛内的言论环境。谁反对，谁就是同路人。”
他拿起桌上那几张截图，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最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三天。三天之后，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推荐流里。”
林佳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园的。
下午四点，她从研究生室出来，沿着椰林大道往校门口走。木棉花还在落，一朵砸在她肩上，她没有理会。
走到校门口时，她发现平时摆摊的学生社团都不见了，只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邮局旁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她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公寓楼，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穿着灰色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她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走，手机突然震了。
是小雯的语音消息。她点开，小雯的声音带着哭腔：
“佳瑜姐，他们来我家了。”
林佳瑜停下脚步，手指发抖。
“说什么约谈家长，我妈吓哭了。他们问我最近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我说我只是参加读书会，他们不信。他们说这是‘国安行动’，专门针对‘危害安全’的言论。他们让我签了一份文件，保证不再参加任何‘非法集会’。”
林佳瑜闭上眼睛，深呼吸。
“小雯，听我说。不要签任何东西。如果他们再来，就录音，就录像。不要怕，你不是一个人。”
她挂断电话，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罗斯福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站在路口，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河的中间。
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走进对面的咖啡馆。
“佳瑜姐！”看到林佳瑜进门，阿杰站起来招招手，等到两人落座后，阿杰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加密通信软件。”
林佳瑜凑过去看。
屏幕上，一个叫“星火”的软件正在运行，界面简洁，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发送按钮。
“我试过了，能绕过他们的内容过滤。”阿杰压低声音，“而且这个软件有个功能，可以生成临时访问链接，每次用完就失效。他们想追都追不到。”
林佳瑜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那个图标。
那是一只展翅的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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