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的第二篇报道在《汉西日报》发表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手机屏幕上是那篇刚刚推送的稿件，标题温和得像学术论文——《算法如何塑造你的世界观》。
他逐字读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苏沐晴的文字功底确实老辣。通篇没有提菠萝手机，没有提数据安全，没有提监管部门，只谈技术伦理和行业自律。
引用的专家来自华国社科院、汉西工业大学、甚至包括一位曾经为菠萝手机站过台的学者。
结论更是滴水不漏：“呼吁行业共同制定算法准则，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
温和、中立、客观。
然而评论区依然炸了。
林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第一条热评，点赞一万三千：
“终于有人说真话了！我早就觉得那些精准推送不对劲，每次搜完东西就推相关的，细思极恐。”
第二条热评，点赞九千八百：
“又开始带节奏了？技术无罪。”
两条热评，用的都是“终于有人说真话了”和“又开始带节奏了”。
林凡往下翻，越翻眉头越紧。
支持者的评论，用词高度相似：细思极恐、数据黑洞、认知操纵、数字霸权。反对者的评论，用词也高度相似：技术无罪、效率优先、用脚投票、自由选择。
两边的词汇库像是从两个世界调取的。
最诡异的是，他们不仅用词不同，连逻辑都不同。支持者谈的是“潜在风险”，反对者谈的是“现实便利”。支持者举的是“可能发生”的例子，反对者反驳的是“目前还没发生”的事实。
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林凡拨通了楚峰的电话。
“看汉西日报APP的评论区了吗？”
“正在看。菠萝用户的转发率很低，不到3%。就算偶尔有转发的，评论也大多是‘又是黑稿’‘闭关锁国’‘竞争不过就抹黑’。他们根本不会看内容，只看标题就能得出结论。而且他们的用词高度一致，像是有人组织了话术模板，但追踪不到源头，那些账号都是真实的个人用户，只是被算法驯化成了同一种思维模式。”
林凡沉默。
这就是菠萝手机最阴险的地方。他们不需要组织水军，不需要制造假账号，只需要通过算法把同类内容推送给同类人，就能让用户自己形成信息茧房，自己强化自己的偏见。
每一个用户都以为自己是“独立思考”，其实只是在算法设定的轨道里滑行。
挂了电话，林凡看着外面的雨景发呆，又一次陷入了对能否赢下这场无声战争的彷徨中。
当然，这种情绪他无法在外人面前显露，只能在一个人独处，甚至只能在雨天的环境下悄悄泛起。
菠萝已经很难缠了，而LAST更是精妙。
切割菠萝之后，LAST的销量反而涨了。上个月卖了八万七千辆，环比增长34%。网上全是好评，‘透明外企’‘尊重用户’‘比某些本土品牌强多了’。甚至有消费者自发组织‘LAST车主俱乐部’，到处宣传这车有多好。
问题是，LAST的车载系统虽然在检查时没有发现和菠萝数据融合，但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架构，预留了数据采集接口。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斯马克这个人，太难对付了。
他不是那种硬碰硬的对手，而是像水一样，你堵住这边，他就流向那边。
菠萝被查，他就切割；舆论不利，他就透明。每一步都踩在法律边界上，每一步都让监管部门找不到把柄。
现在还有芯源科技......
芯源科技的高调亮相，比林凡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京州国际会议中心。
巨大的LED屏幕上，“芯源科技成立暨华芯半导体启动仪式”的字样熠熠生辉。台下坐着上千名嘉宾，有政府官员、投资机构代表、媒体记者、行业协会负责人。
陈永强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满面红光。他的发言稿写得慷慨激昂：
“华国芯片产业，一直被卡脖子。今天，芯源科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局面。我们将打造属于华国人自己的高端芯片。‘华芯’这个名字，寄托着我们的梦想——让华国芯，走向世界！”
掌声雷动。
三位才从汉兴挖过去的工程师依次上台，每人发言三分钟。
刘工的发言很简短，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感谢芯源科技的信任。我在汉兴工作了多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但芯片这个领域，需要百花齐放。芯源愿意投入这么大的资源做自主芯片，我义无反顾。”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各大媒体纷纷报道。
《经济日报》：“芯源科技高调进军芯片设计领域，三位汉兴前核心工程师加盟。”
《第一财经》：“从汉兴到芯源，一场芯片人才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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