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四，钟家老宅。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步履稳健，正是钟远山。
“父亲。”
书房里年俞九十的钟艾民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用毛笔在宣纸上写着《沁园春·雪》。
写到“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时，行书走至收梢，本该稳稳收住全局，指尖却在这时轻轻一颤，落在纸上，却凭空多出肉眼可见的墨痕。
搁下笔，钟艾民久久望着那处，眉心蹙起极深的川字，最后叹了口气，把刚写好的字，慢慢揉成了一个团。
“和斯马克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钟远山把文件推到父亲面前，“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合资伙伴由我们指定，后续科技公司的合作，我们有优先权。但是关于菠萝手机的合作，霍华德丝毫不肯让步，估计是他们觉得菠萝手机产品很硬，不需要割让利益。”
钟艾民没有去看文件，只是微微点头：
“条件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斯马克为什么愿意给这么好的条件？”
钟远山微微一怔，然后缓缓说：
“他需要打开华国市场，也需要有人帮他挡箭。林凡盯他盯得很紧，如果没有我们罩着，他进得来也站不稳。”
钟艾民摇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斯马克背后是谁？是鹰国的深层政府，他们投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帮斯马克卖几辆车，是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把他们的算法、他们的芯片、他们的操作系统，装进华国人的车里，装进华国人的手机里，装进华国人的脑子里。”
钟远山沉默了，他没有想那么多。
“那我们……”钟远山试探着问。
“我们该拿的利益，一分都不能少。”钟艾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但该守的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钟远山点点头：
“我明白。那林凡那边……”
钟艾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林凡这个人，我研究过。有才华，有魄力，也有野心。但他最大的问题，是太顺了。从汉西到京城，从网信厅到信息化发展司，一路顺风顺水，没遇到过真正的挫折。这种人，容易高估自己，低估对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他去和斯马克斗，让他去和菠萝手机争。我们在旁边看着，该帮的时候帮一把，该收的时候收回来。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钟远山眼睛一亮：
“父亲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钟艾民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借刀杀人。”
......
方向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凝重：
“林凡，有几个情况……发改委那边，负责新能源汽车投资审批的司长，昨晚和钟远山一起吃饭。工业部那边，负责汽车标准的处长，今天上午请假，说是家里有事，但我们的人看到他的车进了钟家老宅所在的那条胡同。”
“何止，”林凡苦笑道，“许明远给我说，有人在接触他们负责算法的高管。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年薪翻倍，期权，还有子女留学安排。张海涛也说有人在接触汉兴负责芯片设计的核心团队。开了很高的价，而且承诺帮他们解决户口、子女入学、甚至配偶工作。目前有三个人动心了，但还没走。”
“说道汉兴，有一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有人在查汉兴的股权结构，查得很细，像是想找漏洞。”
林凡心里一沉。
股权结构是汉兴的命门。虽然国资占51%，但剩下的49%分散在几个战略投资者和二级市场手里。如果有人通过二级市场大肆收购，就能在董事会里安插自己的人，从而影响甚至左右汉兴的重大决策。
挂断电话，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家的布局，比他预想的要深。他们不是直接出手，而是通过渗透和拉拢，一点点瓦解他的根基。发改委、工业部、北极熊、汉兴……每一个环节都在被试探，每一个关键人物都在被接触。
这不是正面进攻，而是围点打援。
如果他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失守，钟家就能以此为突破口。
“林局。”小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处想要见您。”
林凡睁开眼：“谁？”
“李弱水。”
......
李弱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林凡快步迎上去。
李弱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小陈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然后李弱水开口，声音很轻：
“我父亲想见你。”
林凡微微一怔：“李部长？”
“他现在不是什么部长了。”李弱水声音淡淡，“但他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林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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