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夜,温润如水。
林凡抵达时已是晚上八点,之江省发改委的同志本想安排接风宴,被他婉言谢绝。他只要了一辆车,直奔西子湖畔的一家茶馆——那是杭城市长周萧山指定的见面地点。
周萧山,五十二岁,之江省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早年主政县级市时以敢闯敢干着称,调任杭城后更是大力推进数字经济,甚至早早提出了要做和数字孪生有些相似的杭城“城市大脑”。
两人在茶馆二楼的包厢里见面。
窗外是西湖夜景,灯火阑珊处,苏堤和白堤若隐若现。
“林局长,久仰大名。”周萧山热情握手,“你们在兴元搞的数字孪生,我们一直在关注。暴雨救援那晚的案例,我在市政府常务会上专门放过视频,震撼。”
林凡笑着寒暄:“周市长过奖了。杭城的数字经济才是标杆,网信部刚组建的时候就想带着我们局的干部来您这儿学习,后来有事搁置了。”
周萧山亲自倒茶,笑了笑,继续道:
“省际协作联盟的方案我看了,之江和赣省结对,这个安排很有深意。之江有技术有资金,赣省有资源有算力,互补性很强。我们之江愿意全力支持。”
林凡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直视周萧山:
“周市长,既然您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之江的积极态度,专项办很感激。但我想确认一点,协作联盟的平台,是国家一体化数字孪生平台的分支,不是各地自己另起炉灶。这一点,您认可吗?”
周萧山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局长这话……”他放下茶杯,“当然是认可的。国家平台统筹,地方平台接入,这是方案里明确的原则。”
“好。”林凡点头,“那我再问一句。之江现在有城市大脑,这些系统将在未来接入国家平台的接口,准备好了吗?”
周萧山沉默了几秒。
“林局长,我实话实说。”他的语气变得郑重,“杭城城市大脑去年刚建了一期,投入几十亿,现在系统运行稳定,场景应用丰富。如果要完全推到重来,接入一个全新的平台,技术上可行,但成本巨大,而且可能影响现有服务的连续性。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林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周市长,我完全理解。省际协作联盟的目标,不是让各地推翻重来,而是实现‘数据通、系统通、业务通’。杭城的平台可以保留,可以作为国家平台的地方节点,但前提是数据标准和接口规范必须统一。否则,将来十几个省份各自为政,数据无法互通,省际协作就是空话。”
周萧山眉头微皱。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杭城市政府内部有另一种声音。
有人认为,杭城城市大脑已经足够成熟,完全可以作为国家平台的“杭城版本”推广,何必再搞一套新的?
这种声音背后,还站着风清集团。
风清在杭城城市大脑建设中深度参与,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支持和解决方案。如果杭城接入国家平台,风清的地位势必受到影响。最近一段时间,风清的人频频出入市政府,游说力度很大。
“林局长,”周萧山斟酌着措辞,“你说的数据标准和接口规范,我们当然支持。但具体怎么落地,技术路线怎么选,恐怕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杭城的情况比较特殊,城市大脑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直接对接……”
“周市长,”林凡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晰,“我理解杭城的特殊性。但省际协作联盟不是技术选型问题,是政治任务。专项委员会的审议意见里,有一条写得很明确,各地现有平台,必须在六个月内完成与国家平台的对接改造。逾期未完成的,省级财政资金不予支持,后续国家项目申报暂停受理。”
周萧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局长,这是不是太……”
“太强硬了?”林凡接过话,“周市长,不是我强硬,是时间窗口不等人。赣省那边算力中心已经动工,年底就要投入使用。如果之江这边技术对接跟不上,赣省的算力资源就只能闲置。到时候,算力投资的窟窿谁来补?赣省老区人民对数字发展的期待谁来兑现?”
包厢里陷入沉默。
窗外,一艘画舫缓缓驶过,灯火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
周萧山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林局长,有些话,我只能私下跟你说。”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杭城城市大脑这件事,背后牵涉的利益很复杂。风清集团深度参与,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团队、他们的服务器,现在都在系统里运行。如果要换,不是换软件那么简单,是换一整套生态。这个阻力,不是我这个市长一个人能扛住的。”
林凡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风清在杭城的根深蒂固,无论是作为纳税大户,还是正在深度参与杭城城市治理,这家企业不仅是技术提供商,更是政府数字化转型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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