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大兴国际机场时，正是上午十点。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冬雨细密如织，林凡靠在座椅上，看着这座他离开了三个月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触——既是归乡，又是出征。
“林主任，专车已经安排好了。”小陈从后排探过身，压低声音，“省政府副秘书长周辉辉亲自到停机坪接机，叶书记、孙省长在省委一号会议室等您。”
林凡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下摆。四个月前离开时，他是兴元市委常委、南城县委书记，是省内地方大员；如今回来，头顶上不仅有国家网信部信息化发展局副局长的名头，还多了一个“国家数字新基建专项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作为钦差大臣的他，肩上更是压着整个汉西试点的成败。
舱门打开，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
停机坪上，三辆黑色大众静候。
站在中间车旁的周辉辉快步上前，握手时力道很足：“林主任，欢迎回家！。”
这声回家既给了他“自己人”的归属感，也把试点成败与他的政治前途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感谢省委的信任。”林凡握着手，目光扫过停机坪上其他车辆，任贤、王峥两个老熟人都来了，这场面，说是接风，不如说是某种姿态展示：汉西对试点的重视，对林凡这位“钦差兼自己人”的态度。
车队驶出机场，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
小陈坐在副驾驶，回头汇报：“林主任，专项办的临时办公地点设在省委大院三号楼，整栋楼已经清空。工作人员从省直各部门抽调了三十人，部里又派了五个骨干过来。另外，部里那边说，李弱水处长会作为技术总协调人，远程支持我们。”
听到李弱水的名字，林凡目光微动。
昨晚通电话时，她只说“会在需要时提供技术支持”，没提这个正式职务。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三号楼前拉起了一个红色横幅：
“热烈欢迎国家数字新基建专项办公室进驻汉西”。
十几个工作人员撑着伞等在门口，其中几张面孔林凡认识——都是他在网信厅工作时招录进来的年轻干部。
林凡下车时，雨忽然小了。
他抬头，乌云正裂开一道缝隙，冬日的阳光斜射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
会议室里，叶子恒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孙光明，右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林凡的。
其他位置上，各相关厅局的一把手、分管副职依次排开。
林凡等人推门进来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让我们欢迎林凡同志回家。”叶子恒带头鼓起掌来。
“林凡同志现在既是国家专项办的副主任，统筹汉西试点工作；也是南城县委书记，抓好一方发展。这对汉西来说，是机遇，也是考验。今天这个会，既是欢迎会，也是动员会。数字新基建综合改革试点，是中央交给汉西的重任。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全力以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在座各位都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试点推进过程中，需要哪个部门配合，林凡同志可以直接调度。哪个部门推诿扯皮，我亲自问责。”
这话很重。几个厅长交换了下眼神。
孙光明接过话头：“林凡，你先说说初步打算。”
林凡站起身，微微鞠躬，缓缓道：
“各位领导，”林凡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国家数字新基建综合改革试验区，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汉西已有基础上做系统升级。过去三年，我们在政务集约化、智能手机、智慧农业等领域已经有了不错的基础。现在要做的是整合、打通、升级。”
林凡环顾周身：
“此次试点总结来说就是“一网”政务集约化平台升级，“一星”“鸿雁”星座应用示范，“一芯”汉兴芯片产业链，“一机”智能手机制造，“一农”智慧农业平台。南城将作为‘全域数字化试点县’，率先探索县域数字化转型的完整路径。‘一机’和‘一芯’在这里交汇，‘一农’在这里深化，‘一网’在这里落地，‘一星’在这里应用。”
信产厅长刘武兴开口了：“林主任，‘一机’这块，汉兴手机下个月全球发布，这是大事。但我担心的是，发布会后订单来了，产能跟不上。南城手机产业园现在只有研发中心和整机组装线，关键零部件全靠外购。万一供应链出问题，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到了林凡最担心的地方。
他沉默了两秒，坦诚地说：
“刘厅长担心的，正是我们当前最大的短板。所以试点方案里，‘一机’和‘一芯’必须联动推进。接下来要和中芯国际等国内龙头企业对接，推动他们在南城布局分厂或研发中心。同时，专项办正在制定供应链备份计划，关键零部件至少要有两家以上供应商。”
“时间呢？”刘武兴追问，“产业链建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林凡语气坚定，“我已经让南城县委成立产业链招商专班，土地、税收、人才政策全部用足。我向省委保证，半年内，南城手机产业园要至少引进三家关键零部件企业。”
叶子恒敲了敲桌子：
“好了，具体问题后续专题研究。今天的会，主要是统一思想。我再强调一遍：试点是政治任务，没有退路。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林凡同志的工作。”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林凡被留在了会议室。
孙光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力很大吧？”
“有点。”林凡实话实说。
“压力大就对了。”孙光明看向窗外，“汉西这些年，发展速度还行，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去年你在南城的尝试让我明白过来，汉西缺的是能引领未来的新动能。数字新基建，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但这个答案，需要有人去写。”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
“林凡，你现在的身份特殊——既是钦差，又是自己人。这个度，要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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