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以北，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滨海小镇，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抽打着岸边嶙峋的礁石，一栋孤零零的海边别墅矗立在这里。
隆艾·斯马克已经在这里“消失”了半个月。
辞去CEO的声明简短而决绝，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一句“承担责任，静待未来”。
别墅里弥漫着威士忌、速食披萨和灰尘混合的颓败气息。斯马克大部分时间蜷在沙发里，对着噼啪作响的壁炉火焰发呆。地上散落着被揉皱的报纸，头版上他的照片和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被各种颜色的笔疯狂涂画、刺穿。
这天下午，邮差的车吭哧着驶过屋前砂石路，一个包裹被扔进信箱。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
信封用料极其考究，触手微凉细腻，封口处，是一枚完美的暗红色火漆印，印纹复杂华丽。
信封中心是一个抽象的图案：看似是经纬线构成的地球，却被扭曲的藤蔓紧紧缠绕、渗透。下方有一行极小的、仿佛用针尖刻出的花体字母：A.P.C.F。
亚太发展与合作基金会。
斯马克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拆信刀，小心地撬开火漆。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张对折的、厚如卡纸的象牙白纸片。展开，是一张极简到近乎傲慢的邀请卡。
卡片正面，只用优雅的烫金字体印着：
隆艾斯马克先生
三日后，黄昏，小圣詹姆斯岛
让我们一起见证真相。
……
《国家网信部五年发展规划（2009-2013）》的最终审议稿，厚重如砖，摆在每一位参会者面前。
政策法规司司长汇报了规划的起草历程和基本原则，随后，是各核心业务局的汇报。
轮到林凡时，好奇、审视、支持、戒备……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过于年轻却已屡次搅动风云的局长身上。
“各位领导，我的汇报围绕信息化发展局主导的四大战略支柱展开。它们不是孤立的技术路线图，而是支撑未来数字中国命运的‘四根脊梁’。”
林凡敲击了一下鼠标。
“第一根脊梁，天基信息网络。 ‘鸿雁’星座拿下先手，只是序章。未来五年，我们要构建一个覆盖全球、尤其是我利益攸关区域的空间信息主权平台。通过这个平台，获取的遥感、通信、导航增强能力，将直接赋能国防、外交、经济与科研，这是战略价值点……“
林凡缓缓地汇报着他定下地信息化局重点工作，鸿雁的成功申报给他的构想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底气，也让他的话语充满了说服力。
“这四根脊梁，天基是延伸的眼与手，自主是跳动的心与魂，AI是思考的脑，未来网络是流通的血脉。它们相互咬合，共同转动，才能驱动我国这艘大船，驶过数字时代的惊涛骇浪，抵达真正强大的彼岸。”
汇报结束，掌声响起。
但林凡敏锐地察觉到，几位来自信产部的老资格司局长，交换着眼神，脸上并无太多激动，更多的是深思和评估。
随后的质询环节，果然风起云涌。
“林局长的蓝图很宏伟。但资源是有限的。四大方向齐头并进，会不会导致力量分散？特别是天基网络和自主芯片，都是吞金巨兽，国际竞争极端激烈。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技术底蕴和财力支撑两线甚至多线作战？”
“风险控制如何考虑？尤其是自主芯片和基础软件，投入巨大，失败率高，市场认可度存疑。如何评估投入产出比？如何避免重蹈某些国家盲目补贴、最终打水漂的覆辙？”
“国际合作与自主可控的边界在哪里？在推动自主生态的同时，如何避免被误解为技术民族主义，影响我们融入全球创新网络？”
……
林凡虽然准备充分，对答如流，但他能明显感受到，在这些问题背后，是一些人对“信息化发展局”如此快速地占据网信部战略核心并试图主导庞大资源，心存抵触。
最终，规划在经过了数小时的激烈争论和微调后，原则性通过。
但林凡明白，这纸批文只是门票，真正的硬仗——争夺预算、协调部门、落实项目、应对明枪暗箭——才刚刚开始。
会议结束，众人离场。
王荣涛的秘书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凡身边，低声道：“林局，部长请您留一下。”
其他人投来含义不一的目光。
林凡面色平静，跟着秘书走进部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坐。尝尝，今年的武夷山金骏眉，难得。”王荣涛语气随意，仿佛刚才唇枪舌剑的会议不存在。
林凡坐下，端起小巧的茶杯，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
“规划通过了，压力更大了。”王荣涛自己也喝了一口，看着林凡，“但叫你留下，不是谈规划细节。”
林凡放下茶杯，凝神倾听。
“全球金融危机，现在才真正开始显露它的獠牙。”王荣涛的声音低沉下来，“出口订单断崖式下跌，沿海工厂成片关门，农民工返乡潮提前到来……传统增长引擎，哑火了。上面非常焦虑，在寻找一切可能的新动能。”
他目光如炬，盯着林凡：“你们提出的‘数字新基建’，低轨星座、自主芯片、人工智能、未来网络……方向是对的，有战略纵深，也有想象空间。但高层现在要的不是想象空间，是实实在在的拉动效应。是就业岗位，是产业链激活，是能够快速形成投资拉动和经济增长点的具体项目。”
“我希望，你能站在国家经济战略的层面，尽快提交一份专题报告。报告要回答几个生死攸关的问题：第一，你这些‘数字新基建’的旗舰项目，比如‘鸿雁’星座一期工程，比如国家AI创新平台建设，能直接和间接带动多少产业链上的企业？能创造多少高质量的、稳定的就业岗位？特别是对吸纳大学生和高级技术工人的潜力有多大？第二，如何设计市场化的、能吸引社会资本大规模跟进的商业模式和投资模式？不能光靠财政输血。第三，在当前复杂的国际环境下，这些项目的优先突破口和风险最高的短板分别在哪里？如何确保起步稳健，首战必胜，快速树立信心？”
王荣涛身体前倾，语气沉重：“林凡，这份报告，可能直接影响接下来国家应对危机的经济政策工具箱。你肩上的，不止是网信部一个局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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