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一张张面孔——这些就是信息化发展局最初的班底了。
来自信产部的几位司处长，神情里带着技术官僚特有的沉稳，偶尔交换的眼神却藏着些微妙；从中宣部调来的几位，坐姿更板正些；还有几个从科研院所过来的专家，进一步补充了信息化局的专业力量。
“人都到齐了。”坐在林凡右侧的李振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那就请林局讲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林凡身上。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司局负责人，奥运功臣，“人民满意的公务员”称号获得者，到底要带着他们往哪儿走？
“今天是我们信息化发展局成立后第一次正式会议。”林凡清了清嗓子，微笑道，“在座的各位，有的来自产业管理一线，有的来自技术研发前沿，有的来自政策研究岗位。背景不同，经历不同，但今天坐在这里，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国家网信部信息化发展局的干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个局是干什么的？三定文件上写得很清楚：统筹制定和实施国家信息化发展战略、规划、政策，推进信息技术创新应用。”林凡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听起来很宏观，对吧？但我要告诉大家，我们的工作，一点都不虚。它直接关系到未来十年、二十年，我们国家在数字时代能不能站得住、走得稳、跑得快。”
他翻开笔记本，但没有看，那些话早烂熟于心。
“信息化发展局，名字里有‘发展’两个字。没错，我们要推动发展，要促进创新，要让信息技术更好地赋能经济、服务社会、造福人民。这是我们的一只手。”林凡抬起左手，手掌向上，仿佛托着什么，“但这只手不能悬空。它必须有坚实的支撑——那就是安全。”
他抬起右手，与左手平行，然后缓缓将两只手靠拢，最终交握在一起。
“所以我们的使命，是‘一手抓发展，一手铸安全’。这两只手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没有安全的发展，是建在流沙上的高楼；没有发展的安全，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那个最坚实的平衡点，在那个点上，既能释放最大的创新活力，又能筑牢最可靠的安全防线。”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原信产部的干部又交换了一下眼神。
“基于这个定位，经过前期调研和与部领导的沟通，我们初步明确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几个重点方向。”林凡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简洁的思维导图，中心是“信息化发展局”，分出四条主干：
一、天基信息网络
关键词：轨道频谱、自主可控、全球覆盖、军民融合
二、自主技术生态
子项：芯片设计制造、基础软件、核心算法、工业软件
关键词：供应链安全、技术标准、产业协同
三、人工智能赋能
子项：基础理论、关键技术、典型应用、治理规则
关键词：创新发展、安全伦理、场景驱动
四、下一代互联网演进
子项：IPv6规模化部署、移动通信跨越、网络体系架构创新
关键词：平滑过渡、自主路线、前瞻布局
“这不是最终方案，是讨论的起点。”林凡用激光笔点在屏幕上，“每个方向，都需要我们深入调研、科学论证、制定切实可行的路线图。特别是——”
他的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刘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林凡耳边低语几句。
林凡神色微动，对众人道：“抱歉，有个紧急事项。李局，你先主持大家讨论一下这几个方向的初步分工和调研计划。我马上回来。”
他起身离席，留下会议室里一片交头接耳。
走廊尽头的小会客室，秦卫国已经等在那里。老人一身深灰色夹克，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眼睛里透着光。他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公文箱。
“秦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林凡快步上前握手。
“事大，电话里说不透。”秦卫国松开手，拍了拍公文箱，“东西在这儿。我们几个老家伙连夜赶出来的《关于加快推进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建设的战略建议》，密级很高。”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秦卫国打开公文箱，取出一份不算太厚但装订严整的文件，递给林凡。封面是暗红色，右上角印着醒目的“绝密·长期”字样。
林凡接过，没有立刻翻开。他知道，这份文件的重量，不在于纸张。
“验证星的成功，让大家都很振奋。”秦卫国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但一说到要大规模铺开，搞星座，争议就来了。航天系统内部，分成了两派。”
林凡静静听着。
“一派是以我为代表的‘激进派’。”秦卫国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认为，机会窗口就这么几年。国际电联的规则摆在那儿，轨道和频段，谁先申报、谁先部署，谁就占住。等技术完全成熟？等所有风险都排除？等资金完全到位？那就晚了！到时候轨道被占满了，频段被瓜分了，我们技术再好，也只能在人家划剩下的边角料里打转。”
“另一派，是‘稳健派’。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低轨星座技术复杂，一颗卫星造价不菲，整个星座下来是天文数字。万一部署过程中出问题，或者部署完了效益达不到预期，谁来担这个责任？还有，国际上的反应——我们大规模占轨道，肯定有人要跳脚，说我们搞‘太空军事化’，说我们破坏‘外层空间和平利用’。外交上会很被动。”
秦卫国看着林凡，目光灼灼：“林凡，你懂技术，又懂政策。你说说，这步棋，该不该下？该怎么下？”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绝密文件，缓缓翻开。
前几页是技术论证：轨道设计、卫星平台、通信载荷、组网协议、地面站布局……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中间部分是经济效益分析：对偏远地区通信、应急救灾、海洋监测、航空航海、物联网等领域的赋能价值估算。
里面用大章节大笔墨写了在川省地震中卫星发挥的积极作用。
最后是国际规则研究和风险应对建议。
他翻到国际规则部分，目光停留在国际电联《无线电规则》的相关条款上。“先登先占”，四个字，简单得残酷。
“秦老，”林凡合上文件，抬起头，“这份建议，我仔细研读后，会立刻向王部长汇报。我个人完全赞同您的判断——机会窗口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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