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又是一个春日。
山谷里的梅花开了，满树繁花，如云似霞。杨过在梅树下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清茶，几只茶盏。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的花海，神情悠然。
郭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童。那男童生得白白胖胖，眉眼间依稀可见杨过的影子，此刻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想去够头顶的梅花。
“来，让爹爹抱。”杨过接过儿子，将他举得高高的，逗得他咯咯直笑。
郭芙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望着满树繁花，轻声道：“今年花开得真好。”
杨过点头，望着花海，又看向身边的妻儿，眼底满是温柔：“是啊，真好。”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枝刚摘的梅花，跑到杨过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爹爹，给你！”
杨过接过花，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谢谢囡囡。”
小女孩又跑到郭芙身边，钻进她怀里，仰起脸问：“娘亲，弟弟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玩呀？”
郭芙笑道：“等弟弟再大一点，就能跟你玩了。”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那我教他爬树，教他捉蚂蚁。”
杨过和郭芙对视一眼，皆是失笑。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小女孩耳朵一动，从郭芙怀里跳下来，撒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外公外婆来啦！外公外婆来啦！”
郭芙站起身，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笑道：“这孩子，耳朵比狗还灵。”
杨过也站起身，抱着儿子，望向院门。果然，郭靖和黄蓉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匹青骡，骡背上坐着一个清癯的老者，正是黄药师。
院门被推开，小女孩一头扑进黄蓉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梅花开了、弟弟会笑了、她今天帮娘亲摘菜了。黄蓉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郭靖则走到杨过面前，接过外孙，高高举起，逗得那男童咯咯直笑。
黄药师下了青骡，负手走到梅树下，看了看满树繁花，又看了看杨过，淡淡道：“功夫练得如何了？”
杨过笑道：“前辈考校考校？”
黄药师哼了一声，却也没拒绝。两人走到院中开阔处，杨过摆开架势，一套掌法施展开来，行云流水，劲力内敛。黄药师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一套掌法使完，杨过收势而立。黄药师点了点头，淡淡道：“还行，没荒废。”
杨过笑道：“前辈教诲，不敢或忘。”
黄药师摆摆手，走到小几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黄蓉抱着小女孩走过来，笑道：“爹，您就别总考校过儿了。今儿个是来赏花的，又不是来比武的。”
黄药师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但眼角那一丝笑意，却瞒不过黄蓉。
郭靖抱着外孙走过来，在黄药师身边坐下，望着满树繁花，感慨道：“好地方。过儿，你这山谷，找得好。”
杨过道：“岳父若喜欢，常来住住。”
郭靖点了点头，看向怀中的外孙，虎目中满是慈爱。
小女孩从黄蓉怀里挣脱下来，跑到杨过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仰起脸问：“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呀？你说过要带我们去看海边的月亮。”
杨过弯腰将她抱起，笑道：“等夏天，我们就去。带着弟弟，带着外公外婆，还有太外公，一起去。”
小女孩欢喜地拍手：“太好了！太好了！”
郭芙走过来，靠在杨过身边，望着眼前这一幕——父亲抱着外孙，母亲含笑看着，外公品着茶，女儿在丈夫怀里欢呼雀跃。她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刻。
她轻轻握住杨过的手。杨过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芙妹，”他轻声道，“谢谢你。”
郭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你已经对我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杨过望向满树繁花，望向身边的亲人，最后，目光落回她脸上，一字一句道：“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家。”
郭芙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道：“傻子，这也是我的家啊。”
远处，春风拂过，吹落一片梅花，飘飘扬扬，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那花瓣粉白相间，柔嫩至极，却仿佛比这世间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日子，他们的——一生一世。
夜已深，山谷静谧。
两个孩子都已睡下。儿子在小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女儿抱着她心爱的小木马，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杨过在院中练功，月光下，他的身影如松柏般挺拔，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郭芙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那张脸，她看了无数遍，却总觉得看不够。那双眼睛，曾经写满疏离与冷意，如今望向她时，却总是盛满温柔。
可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害怕失去这一切。
因为她还记得。
记得那个她本该死命遗忘、却永远刻在灵魂深处的——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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