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团被他按上去的、混合了双方毒血的溃烂皮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干瘪、收缩、颜色也由诡异的暗红乌黑，迅速转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机的死灰色！仿佛其中所有歹毒霸道的“活性”，都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而在那干瘪的毒血肉下方，郭芙原本乌黑溃烂的伤口边缘，那令人心悸的黑色，竟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中心回缩！虽然依旧惨不忍睹，但那种腐败的甜腥气味，明显减弱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暖流，正从那伤口回缩的中心，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滋生出来，顺着她的经脉，极其艰难地向心脉方向流去！
那是……她自身的生机！被从剧毒的泥沼中，硬生生拉回来了一丝！
成功了？！
这匪夷所思、近乎魔道的“以毒攻毒”，竟然……真的起了作用？！不是同归于尽，而是以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方式，强行中和、吞噬掉了最致命的毒质，为她抢回了一线渺茫的生机？！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杨过濒临崩溃的心防。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虚脱和黑暗。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伏在郭芙身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芙妹……一定要活下来……
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将这片修罗场渐渐掩埋。巨雕低垂着头，赤金色的雕目一瞬不瞬地守护着身下叠在一起、生死不知的两个身影，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仿佛安慰般的轻鸣。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冰雪山谷里，艰难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郭芙的眼睫，极其微弱地，又颤动了一下。比上一次，似乎……有力了一点点。
而伏在她身上的杨过，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也在某一刻，极其艰难地，重新续上了一口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如游丝，却不再像随时会彻底熄灭。
冰河滩上，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巨雕铁灰色的翎羽，掠过那两具被鲜血浸透、紧紧依偎的身躯，也掠过年深日久、布满裂缝的冰面。
在冰层最深处，无人得见的角落，一丝极其细微的、乳白色的、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氤氲地气，正沿着古老的岩石脉络，极其缓慢地，向着这片刚刚经历了死亡与奇迹的土地，悄然渗来。
仿佛这片沉默的雪山冰河，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对在绝境中挣扎、以最惨烈也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为彼此搏出了一线生机的……年轻人。
冰河滩的风，不知疲倦地刮了多久。巨雕始终保持着那个护卫的姿势，铁灰色的翎羽上结了一层薄冰，赤金色的雕目却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雾霭深处。它受伤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胸腹处和脖颈的伤口仍在缓慢渗出暗色的血，但那双眼睛里，属于天空霸主的孤高未曾熄灭。
它偶尔会低头，用坚硬的钩喙极其轻巧地，拂去身下两个年轻人脸上凝结的冰霜和血污。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最先恢复微弱意识的，是郭芙。
痛。
无边的、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碎的剧痛，从肩头那处火烧火燎又奇痒难耐的地方为中心，辐射向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窒闷的疼痛，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碴和沙砾。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染满暗红血污的玄色衣料，和衣料下，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眉头紧锁、额角沾满冰晶的脸。
杨过……
他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药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般的奇异气味。
记忆的碎片轰然涌入——风雪，山谷，毒爪，他赤红疯狂的双眼，还有……肩头那撕裂般的灼痛和刺骨的冰寒。
是他……替她挡了？还是……
郭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左肩。
那里的衣物早已破碎，露出的伤口……惨不忍睹。皮肉翻卷，颜色是一种诡异的、新肉初生般的淡粉与焦黑溃烂交织的状态，边缘还沾着一些灰败的、看不出是什么的污渍。没有预料中的乌黑蔓延，也没有那种腐败的甜腥气，只有一种火辣辣的痛和深入骨髓的奇痒。
毒……好像……止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伤口，又看向伏在自己身上、气息奄奄的杨过，一个模糊却让她心头发颤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是他……用什么方法，把毒……引走了？还是……
她想动，想抬手碰碰他，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可身体像是被冻在了冰里，连转动眼珠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只有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低鸣。郭芙费力地抬眼，对上了巨雕那双赤金色的、充满灵性的眼睛。
雕兄……
巨雕似乎看懂了她眼中的焦急，轻轻点了点头，又用喙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杨过冰冷的脸颊，仿佛在说：他还活着。
郭芙心头那口气，终于稍稍松了一丝。可看着杨过那毫无生气的样子，担忧又立刻攥紧了她的心脏。
必须……必须离开这里。找地方避风，取暖，处理伤口。他们两人一雕，都重伤在身，留在这冰天雪地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可她动不了。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
绝望，如同这山谷里的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力感再次吞噬时，伏在她身上的杨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像是濒死之人的一次无意识抽搐。
郭芙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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