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把三叉戟往身边的地上一杵,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酸得要命,但骨头没事。
“放心,死不了。”
德里克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得,您说死不了就死不了吧。”他站起来,把盾牌重新挂好,“走了走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卡珊德拉转过身,面朝通往符文柱方向的主街道。街道笔直,灰白色,两侧是紧闭门的方块建筑,街道尽头被灰白色的雾气遮住了,看不清广场。
“艾伦。”她偏过头喊了一声。
艾伦端着弩机从队伍中段小跑过来。跑的时候弩机也没放下来,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整个人的姿势就没变过,像是长在一起了。
“你那帮人还行不行?”卡珊德拉问。
艾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弩手。十个都站着,两个蹲在地上检查弩机,一个在换符文晶石。
“人都还行,能打。”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弩机,“就是这弩快扛不住了,晶石换了好几轮了。”
卡珊德拉“嗯”了一声。
“行了,走吧。”
没人应声。但盾牌举起来了,弩机端平了,队列自动展开。
德里克带着左翼走在街道左侧,盾牌朝外。托雷带着右翼走在街道右侧,手按剑柄,沉默地跟上。艾伦带着弩手走在街道中央,跟在卡珊德拉身后。卡珊德拉走在最前面,三叉戟扛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声响。那声音在两侧建筑的墙面上来回弹,传得很远,又慢慢被远处符文柱的嗡鸣声吞掉。
德里克走着走着,觉得脚底下不太对。
之前在碎石滩上走,脚底是硌的,碎石在靴子下面滚来滚去,走一步滑一下。后来进了城,街道上有碎石和暗色液体的痕迹,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会粘。
现在脚下的石板平了。碎石没了,暗色液体的痕迹也没了。靴底踩上去是实的、稳的——但他反而觉得不舒服。太稳了。稳得不正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缝隙里连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有人拿扫帚扫过。
德里克吸了吸鼻子。之前在碎石滩上,空气里总有一股潮湿的酸腐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现在那股味道没了,一点都没了。他吸进去的空气干得像沙子,从鼻腔一路刮到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这地方……没味儿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尼姆跟在他后面,盾牌上多了两道新的爪痕,正低着头看。听到德里克的话,他也吸了吸鼻子。
“还真是。”尼姆说,“之前在碎石滩上那味儿冲得很,现在什么都没了。”
“闭嘴走路。”德里克说。
但尼姆没闭嘴。他走了几步,又开口了。
“德里克,你这盾牌快成筛子了。回去得找后勤赔我一个新的。”
德里克头也没回。
“能挡住就行。你少废话,看着后面,别让人从屁股后面捅了。”
尼姆“啧”了一声,把盾牌举高了点。
走了不到两百步,第一只仆从军从左侧一扇门里冲出来。
它冲出来的速度快,但没有脚步声——灰白色的脚掌踩在石板上没有声响,只有身体带起的风声。德里克早就在防着两侧的门了。仆从军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盾牌已经转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仆从军的身体撞在盾面上。德里克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踩住了,没倒。长剑从盾牌下面刺出去,捅进仆从军的腹部。暗色液体喷出来,浇在盾牌上,“嗤嗤”地冒着白烟。仆从军的身体挂在剑刃上抽搐了两下,德里克一脚把它蹬下去。
他说,把剑在盾牌边缘蹭了蹭:“走了走了,别停下。”
尼姆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渣。
“你说这帮东西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这门后面是空的啊,哪来的地方藏这么多?”
“你管它从哪儿冒出来的。”德里克说,“砍就完了。你少操那心。”
第二只从右侧一个拐角后面扑出来。托雷没喊,没叫,侧身让过仆从军的扑击,反手一剑砍在它的后背上。仆从军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灰白色碎渣溅了一地。托雷把剑在靴底蹭了蹭,插回剑鞘,继续走。
整个过程一个字没说。
马库斯跟在艾伦后面,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抖得厉害。他盯着托雷的背影看了两秒,小声说了一句:“……托雷大哥砍东西跟切菜似的。”
艾伦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
“你专心端你的弩,别管人家怎么切菜。”
马库斯咽了口唾沫。又走了十几步,他又开口了。
“艾伦,我这手怎么一直抖啊?停不下来。”
艾伦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还活着。死了就不抖了。”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行吧,你这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够可以的。”
艾伦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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