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单膝跪在焦土上,七窍血痕未干,指节深陷进碎石之中。他没动,也不敢动。眉心空荡,鸿蒙道印仍悬于半空,化作残月虚影钉住漩涡核心,血枪嵌在光点表面,嗡鸣不止。空间僵持,灰雾凝滞,战场像被按下了停顿的刻度。
可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体内经脉如枯井,神魔血气耗尽,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右掌先前为救残部中人炸裂见骨,此刻皮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痛感一阵阵往上窜,但他咬着牙,没去管。视线死死盯着二十丈外那道裂隙——诡界残部正从裂缝深处往外爬。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披甲老者,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显然是被轮回之力灼伤。他拖着一条腿,踉跄几步扑倒在焦土上,胸口剧烈起伏,却还回头伸手,拽出第二个。那人半边身子塌陷,肋骨刺破皮肤,嘴里不断涌出血沫,被拉出来时已经昏死过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有人背着同伴,有人互相搀扶,动作迟缓,脚步虚浮。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衣袍破碎,气息微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魂。
一道紫黑锁链突然抽来,快如毒蛇,直取队伍末尾一名少年模样的人。那人反应不及,只来得及抬手格挡,手臂瞬间被抽断,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砸进焦土堆里。
林战瞳孔一缩,左手猛然拍地,断裂的掌骨刺穿皮肉,一股残存的剑意顺着地面疾驰而出,在焦土上划出一道沟壑。那沟壑正好拦在少年身前,形成一道低矮土墙,将后续两道抽来的锁链挡住片刻。
“走!”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那批人听到了,也看到了林战背对他们的身影——瘦削却挺直,站在风暴中央,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有人红了眼,有人哽咽着点头,拼尽最后力气往前挪。一个女人抱着重伤男子,跌跌撞撞跑过土墙,又回头拉起那个断臂少年。他们终于全部脱离裂隙范围,退到二十丈外一块相对平整的焦土台上,瘫坐倒地,喘息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人抬头望向林战,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重重磕了个头。
林战没看见。
他正仰头望着高空。
十殿阎罗依旧悬浮原位,黑金长袍无风自动,结印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平稳推进的轮回法阵出现了短暂紊乱,紫黑色漩涡边缘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水面被无形之物搅动。为首的轮回主簿眼神阴沉,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怒意。
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执掌轮回秩序,审判万灵生死,从未被人如此挑衅过。
一个本该被献祭的残魂,竟敢以凡躯逆抗规则?
一群早该湮灭的诡界余孽,竟在他眼皮底下逃出生天?
更可恨的是,那个人还站着。
哪怕七窍流血,哪怕手掌炸裂,哪怕神魂摇摇欲坠,他还是站着,背对着残部,面朝十殿,像一座不肯崩塌的山。
“血祖。”轮回主簿开口,声音不再低沉平稳,而是透出一丝裂痕般的震怒,“你坏我大事。”
其余九位阎罗齐齐睁眼,目光如刀,扫向林战。有人冷笑,有人冷喝,有人手中权杖已蓄起紫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轰然落下。
空气再度凝重,仿佛铁幕压顶,焦土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灰黑色雾气。新一轮攻势即将重启。
林战察觉到了。
他喉咙一甜,又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右掌断骨摩擦,剧痛钻心,他却缓缓抬起那只手,五指张开,按在焦土之上。掌心血肉模糊,却稳稳贴住大地,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片战场上。
他没回头。
但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微弱的气息——还在跳动,还在呼吸,还有人在低声呼唤同伴的名字。
他嘴角动了动。
一抹染血的笑容,慢慢咧开。
然后,他缓缓转身。
动作很慢,像是每转一度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膝盖仍在颤抖,腰背却挺得笔直。当他终于完全背对十殿阎罗,面向那群残部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不是胜利的狂喜,也不是解脱的轻松。
是一种沉重的欣慰。
他看着那些瘫坐在地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血污与疲惫,看着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火苗,低声道:“诡界,永不言败。”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残部成员耳中。
有个年轻女子猛地抬头,泪水混着血水流下脸颊。
一个断腿的老者拄着断剑,艰难地站起身,朝着林战深深躬身。
那个被救下的少年挣扎着跪坐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握拳,捶地三下,发出闷响。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战,还没完。
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诡界就不算亡。
林战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他们。
他重新转回身,面对十殿阎罗,双目一黑一红,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右手仍按在焦土上,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做出一个阻挡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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