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地平线的震动越来越近，大地像是被无形巨锤一下下砸着，焦土裂开细密纹路，尘浪翻滚如潮。林战站在尸堆中央，骨刃插在脚前，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他全身都是血，有些已经干成暗褐色，有些还在顺着伤口往下淌。左臂皮肤发烫，血纹隐隐蠕动，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从远方压来。
空气突然一紧，仿佛整个战场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厮杀声、兵刃碰撞声、伤者呻吟声，全都低了下去。残部战士们本能地后退半步，握紧手中武器，目光齐刷刷望向北面。
一道黑影踏空而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上，发出沉闷响声，如同雷云碾过天际。那人身高丈许，披着漆黑战甲，肩头绣着三轮弯月图腾，那是妖族大圣独有的徽记。他落地时双足未陷，可周围十丈内的碎石却尽数震成粉末。
林战缓缓直起腰。
大圣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就凭你也配叫‘诡界’？一群残渣聚在一起，连尸体都凑不齐一副完整的骨头。”
林战没说话，右手慢慢握住骨刃刀柄。
大圣动了。
他没有多余动作，右拳直接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形成一道螺旋气流，地面瞬间塌陷，焦土炸开一条笔直沟壑，直扑林战面门。
林战瞳孔一缩。这一拳太快，太重，根本避不开。
他猛地一脚踹在身旁倒下的战傀残骸上，借力跃起半空。残骸炸裂，碎片四溅。他借着这股冲势勉强避开拳锋正中，可劲风仍扫中肩头，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进一堆碎石里，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左臂撑地站起，耳边嗡鸣不止。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大圣冷笑一声，再次逼近。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右拳高举，周身黑气翻涌，拳头上凝聚出一团旋转的幽光，像是要把空间都捏碎。
“给老子跪下！”
拳未至，气浪已将方圆二十丈内所有残兵掀翻。林战咬牙，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他知道不能再躲——再退一步，士气就垮了。
他左手猛然抬起，迎向那一拳。
就在接触瞬间，左臂皮肤骤然龟裂，血纹如藤蔓疯长，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骨骼发出刺耳摩擦声，肌肉扭曲变形，整条手臂转眼化作暗红色的骨质结构，表面浮现出诡异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诡化度——六十！
拳臂相撞！
轰——！
一声巨响炸开，气浪呈环形扩散，地面硬生生被压低三尺，裂缝蛛网般蔓延。两人脚下泥土全部化为齑粉，周围数十具尸体和残骸全被掀飞，连远处正在交战的士兵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林战双足陷入焦土，膝盖微弯，却始终没有跪下。他牙关紧咬，嘴角溢血，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整条胳膊都要炸开。但他站着，稳稳站着。
大圣脸色变了。
他这一拳足以轰杀普通神帝，哪怕对方全力防御也会当场吐血倒飞。可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人类，竟然用一条手臂硬接下来，还站着？
他怒吼一声，第二拳紧随而至，速度更快，力量更猛，拳风带着破空尖啸，直取林战心口。
林战借第一拳的反冲之力，身体顺势旋转半圈，右臂抡起骨刃，划出一道弧光。他不是格挡，而是进攻。
骨刃轨迹刁钻，贴着大圣手臂外侧切入，直刺其肩胛缝隙。
大圣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只来得及偏了半寸。可就是这半寸，让骨刃精准刺入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薄弱连接处，深入半尺，带出一股黑色血液。
“呃——！”
大圣首次发出痛哼，身形一滞，攻势顿消。他低头看着肩头插入的骨刃，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他嘶吼，“你一个凡体，怎么可能伤我？！”
林战抽刃再刺，冷笑出口：“老子没吃饭？再来！”
话音落，他猛地发力拔出骨刃，顺势后跃三步，单膝点地，骨刃拄地支撑身体。左臂诡化状态仍未完全褪去，血纹仍在微微跳动，传出阵阵灼痛。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刮过肺腑。
大圣捂住伤口，黑血顺着指缝流淌。他盯着林战那条半骨化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肩头不断渗血的创口，眼神阴沉下来。
这片刻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沉重。
战场上的其他人也都看呆了。那些原本准备围杀林战的仙妖魔士兵，此刻竟没人敢上前一步。一个能硬接大圣两拳、反伤强敌的人，已经不能用“强者”来形容了。
大圣终于冷哼一声，双足离地，腾空而起。他飞得并不快，飞行姿态略显不稳，显然伤势影响了行动。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他留下这句话，化作一道黑光，直退联军后阵深处。
林战没追。
他强提一口气，将骨刃深深插入地面，双手撑住刀柄，一点点把自己拉起来。左臂咔咔作响，血纹缓缓褪去部分，恢复成人类皮肤的模样，但表面仍有暗红纹路若隐若现，像是烙印刻进了肉里。
他站在原地，不动。
焦土之上，残旗猎猎。风吹过他的黑袍，掀起一角，露出背后早已结痂又崩裂的旧伤。他脸上沾着血污，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却亮得吓人。
前方，敌军重新列阵，却再无人敢于率先出击。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一个重伤之躯，竟能正面扛下大圣全力一击，还能反手重创对方。
林战抬起头，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敌阵。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抹去脸上的血，然后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骨刃，横于胸前。
动作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心里。
残部战士一个个挺直脊背，有人捡起掉落的武器，有人拖着断腿站起，有人把同伴的尸体轻轻放下，然后握紧拳头。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看着他那条还未完全恢复的诡异手臂，看着他依旧燃烧的眼神。
没有人喊口号。
可那种气势，已经压过了万军。
林战站在高台边缘，骨刃垂地，刃尖滴血。左臂隐隐作痛，像是有火在烧，有针在扎。他呼吸沉重，脚步虚浮，却没有后退半步。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焦土与碎布。阳光穿过血雾，照在他身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盯着前方敌阵，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清晰：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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