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点子像是砸在碎石上的黑雨，零零星星，一路洒进林子深处。面具人蹲在那儿，手指头捻着干透的血痂，半天没动。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叶子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股子铁锈味里混着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林晚扶着萧衍，站在十几步开外，大气不敢出。萧衍的身体重量大半压在她肩上，她能感觉他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不是用力，是紧张。他也在盯着那片林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维修师抱着他那破罗盘，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血迹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太静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那片颜色暗沉、枝桠扭得跟麻花似的灌木林后面，藏着什么东西，正屏着呼吸，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面具人终于站起身，退了回来。他的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肩头的伤还是让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人血。新鲜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不止一个人留下的，看血量，伤得不轻。往林子里去了。”
“是……是和我们一样的……落难的人？”林晚问，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在这鬼地方，能遇到同类，哪怕是竞争关系，也比面对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强。
面具人摇头，眼神冷得吓人。“不一定。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血迹里有拖拽的痕迹，很轻微，但看得出。”
拖拽？林晚心一沉。那意味着有人可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我们……”萧衍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断续，“要……跟进去吗？”
地图上标的路，必须穿过这片林子。绕不过去。而且，那些血迹，那林子里可能存在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已经是横在路中间的坎儿了。
面具人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时辰，但光线比刚出泄洪闸时似乎又暗了一些。夜晚的河谷，只会比白天更危险。
“没得选。”他最终说，握紧了手里那杆老猎枪，枪管上的锈迹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红，“但得变个法子。不能这么直接闯。”
他招手让林晚和维修师靠近，快速布置：“林晚，你扶着萧衍，跟在后面，保持二十步距离。别跟太紧，万一前面有情况，你们有机会退或躲。维修师，你走中间，看着两边和后面，有动静就喊，别管大声小声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衍：“你感觉怎么样？撑得住吗？”
萧衍咬着牙，点了点头。他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里的那点光没灭。
面具人不再多说，转身，端着枪，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棉花上，朝着林子边缘摸去。他没沿着血迹走正路，而是偏向一侧，利用稀疏的怪石和低矮的枯树丛作为掩护，一点点往林子里渗。
林晚深吸一口气，搀着萧衍，等面具人走出二十步左右，才小心翼翼地跟上。脚下碎石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尽量挑着草丛和苔藓厚的地方下脚，但带着萧衍，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维修师夹在中间，神经绷得快要断了，走一步看三下，总觉得两边的灌木丛里随时会伸出什么东西抓住他的脚踝。他怀里的罗盘冰冷沉重，像个不祥的秤砣。
林子比外面看着还要密。暗红发黑的叶子层层叠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些斑斑点点的灰白色光块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那股铁锈和淡淡的腥气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植物腐烂的甜腻味道。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踩上去黏糊糊的，有些地方还渗着暗色的水渍。
面具人已经消失在前面扭曲的树干和浓密的枝叶后面，只能偶尔听到他极其轻微的、衣服摩擦植物的窸窣声。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面具人消失的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响动。萧衍靠着她，呼吸又粗又重，但脚步尽量配合着，不给她添太多麻烦。
走了大概百十米，林子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是某种细微的、仿佛虫子爬过叶面的沙沙声，又像是枝桠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轻轻摇晃摩擦的声响。声音很分散，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判断来源。
维修师忽然“啊”地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像炸了个炮仗。
林晚和萧衍猛地停下，回头看他。
维修师脸色惨白，指着旁边一棵粗大扭曲、树皮皲裂如老人皮肤的怪树树干。“那……那上面……”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线下，树干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树皮的颜色似乎有点不对劲。她眯起眼睛，往前凑了半步。
那不是树皮本身的颜色。是一块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用手掌或者沾了血的东西用力按上去留下的。污渍边缘，还粘着几缕极细的、像是衣物纤维的黑色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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