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从银行手里一次性贷出四十多亿美元，光靠一腔热血和几张意向书是远远不够的。银行家们可不是慈善家，他们愿意把钱借出去，前提永远只有一个你的抵押物够不够硬，你的还款能力够不够实，你的项目说出去能不能让信贷委员会那帮人在风险评审表上签下“可执行”三个字。苏晨在启程来洛杉矶之前，就已经把整盘融资计划的骨架在脑子里反复搭过许多遍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四十多亿美元的债务置换和新增融资，不可能指望某一家银行一口吞下。先不说单家银行在监管层面能不能承受如此庞大的单一客户风险敞口，即便是华尔街最大的几家商业银行，在面对一家刚刚经历重大股权变更、而且还是一个华国资本背景实际控制的好莱坞制片公司时，也不可能像给通用电气做银团授信那样慷慨。唯一的可行路径，是把这笔融资需求拆散到不同区域、不同市场，利用各地银行对抵押资产和项目前景的差异化评估，组一个跨国的银团。
苏晨的规划很清晰。首先是从米国本土入手，摩根银行是首选，也是现阶段最容易谈的，毕竟他先前通过新世界投资跟摩根在硅谷和纽约都打过不少交道，对方见过他的履约记录，也清楚他手里资产的流动性在什么水位。米国这边的银行看米高梅，看的是片库版权的估值和好莱坞品牌的历史折现能力。摩根承做的份额不会小，可能先拿出十几亿美元来。接下来，他打算在回国之后去找工商银行，以国内金融机构的身份加入这个银团。工商银行跟海外机构联合授信的先例虽然在2002年时还不算多，但苏晨在国内金融系统的信用基础要比一般的民营老板强得多。再然后，就是香江和濠江。何家在濠江经营几十年，和当地以及香江的银行圈层有着天然的、几代人的深度绑定。在他们看来，米高梅这四个字砸出来，比写五十页PPT都更有说服力。所以苏晨才会选择在米高梅酒店餐厅这个特殊场合跟何琼开这个口。
这笔钱也并非一次性到账。苏晨舍不得一次性贷足四十多亿，不是为了保持什么账面好看，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资金成本的可怕。如果真一次性把钱全贷出来，按当下美元拆借利率算，光每年的利息支出就在几千万到上亿美元的区间里打转。这个级别的财务费用，放在米高梅还没有彻底扭亏之前，足以把重组后的报表再次拖进亏损泥潭。所以苏晨的第一步，只是先募集资金把米高梅那些利息高、期限短的旧债清掉。旧债换成新债，短期高息变成长期低息，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立刻就能从ICU被拉到普通病房。剩下的新增融资再根据主题影视城项目的推进节奏分批提款。这样债务压力被时间摊平，每一笔新增借款都有对应的项目现金流作为支撑。相比之下，地产业这些年虽然负债率高得离谱，很多房企常年趴在百分之七八十以上，却依然活得好好的，根本原因是它们在用一个“拿地—抵押—开发—回款—再拿地”的循环来维持资产端和负债端的同步膨胀。电影公司没有这个先天条件。米高梅真正值钱的只有三样：品牌，片库，还有全球发行渠道。总部大楼和洛杉矶的片场，加在一起也就几个亿美元的市场价值，既不能像地皮那样无限增值，也不能当住宅一样快速去化。这也是为什么苏晨必须把米高梅的债务从一家电影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里拿出去，挂到一个和地产一样有资产支撑的体系里也就是濠江的主题影视城。
苏晨愿意把米高梅和未来的主题影视城都作为抵押物押给银行。何琼听到“抵押物”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虽然看重苏晨个人的商业判断，也很愿意跟他推动濠江项目，但何家的原则从来是先谈可执行性再谈情分。如果苏晨什么抵押都不给，只拿着一个“即将收购米高梅”的故事来套濠江银行的钱，那她回去也不好跟父亲交代。现在好了，有硬资产兜底，这就不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一场债务置换加新项目投资，性质完全合法也合逻辑。而且这种操作等于把米高梅现有高息负债置换成了低息的新贷款，银行方面也更愿意做因为他们拿到的抵押物是米高梅本身以及片库中的版权资产，资产包里还有一座在建的度假城，风险相对可控。
何琼自己是做实业的，对于负债率这套指标很熟悉，东南亚那些赌场项目他们也押过给银行做过融资。苏晨说他希望把米高梅的负债率降到二十亿美元以内，剩下的通过项目融资慢慢覆盖。何琼没有马上说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毕竟米高梅现在的情况她还不算完全清楚，但苏晨既然已经请了专业团队在操作，这笔账交给专业的人去算就行。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银行的利息怎么定。苏晨闻言反而笑了笑，说利息不会便宜的，但比起米高梅现在背着的这些到期短债，肯定好得多。等债务置换完成，米高梅的信用评级慢慢修复，后年开始也许还能从资本市场用公司债替换掉一部分高成本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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