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踏入京城,南宫云菲便掀起帘幕的一角,静静望着窗外移动的景象。
三年间他们这一行人踏遍大雍的很多地方,看惯了小村疏灯、野渡寒烟,听惯了田间地头百姓最质朴的喜怒哀乐,如今再进入这权力与财富交织的锦绣之地,倒是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孩子扒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的,他们离开时还是懵懂幼童,归来已是见识过天地广阔的翩翩少年。
他们指着窗外议论着,那份天真未泯的好奇里,悄然沉淀了几分审视的目光。
太子回宫,加上定安王夫妻进宫,马车并没有在宫门外有所停留,一行人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进了皇宫。
马车缓缓停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宫灯初上,将巍峨的宫墙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战宇暝先一步下车,转身稳稳扶住媳妇南宫云菲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里浸染了三载风霜,也沉淀了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身后,孩子们已规规矩矩站好,举止间已有了几分被山水与人间烟火滋养出的久经世面、见多识广的从容气度。
沉寂很久的皇宫热闹了起来,就连久不露面太上皇都满面红光的出现在大殿上。
太上皇端坐上位,虽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目光扫过归来的孙儿、孙女身上,眼里的欣慰是藏都藏不住,昌平把孩子们都教养的很好。
最后太上皇把目光落在新出生的四皇子身上,眼中满是欣慰的柔光。
这个孩子的降生,昭示着他的小儿子的人生已是圆满,他相信他的小九会比他活得幸福。
宴席虽不奢靡,却处处透着家宴的亲切。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战宇暝举杯,声音沉稳醇厚,“我等在外行走三载,见到了山河无恙、人事皆安,此乃大雍之福。
今日我等归来,又见皇嗣绵延,朝堂稳固,民心安乐,此情此景实属可贺。
愿四皇子如春日之苗,得天地润泽,平安康健,茁壮成长。
亦愿其将来,心系黎民,仁厚明理,承我战氏门风,护我大雍山河。”
他的话音一落,席上众人齐齐举杯,祝福声中饱含着对新生命的无限期待,亦是对家国未来稳稳的信念。
已被封为逍遥王的三皇子仍带着几分孩童心性,如今他已不再缠着南宫云菲,倒是跟在安安身后,一口一个“老大”地唤着。
同样受封为王的六、七、八三位王爷,此次宫宴之后便将赴各自封地,无诏不得返京。
席间他们不约而同为子女求得一个恩典,让他们每年可前往幻仙谷小住一段时日。
他们不愿儿女只困于一方天地,争那尺寸权位,而是盼着他们能如空中飞鸟,俯瞰山河,胸怀宽广。
可以说,南宫云菲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很多人的思想和命运。
席至中途,南宫云菲饮了几杯果酒有些醺醺然,于是她悄悄起身离席,独自走到殿外回廊下吹风散酒。
她凭栏而立,望着高墙外那一片朦胧的京城灯火。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开口:“这京城的万家灯火,看惯了不觉如何,离得久了再看,每一盏光影背后,似乎都藏着故事。”
皇帝战宇衡走到她身旁,他身后是笑意吟吟的皇后周雨若。
战宇衡语气真诚,“三年行走,姐姐辛苦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们所到之处,助百姓修渠引水,调解乡里纷争,甚至亲自下田示范新耕之法,这些,对孩子们来说比任何教学都来得直观。”
他说的辛苦是姐姐为他带了三年孩子,其中还有一国储君的太子。
南宫云菲转过头,她的眼角已爬上细纹,目光却清亮如昔,她勾唇微笑,“倒也谈不上辛苦。不过这几年的经历,对孩子们来说是珍贵的,让他们切身感受到所谓‘盛世’,不在宫阙高低,而在百姓灶台是否有炊烟,脸上是否有舒展的笑容。
小弟,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三年,你将这江山守得不错。” 她语气平静,是陈述,亦是认可。
战宇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若无暝堂兄与姐姐在外的‘眼睛’和‘手脚’,若无朝中众臣尽心竭力,凭弟一人,又如何守得?
这三年,我常想那些年,我们一同读书习武,纵论天下的时光。
那时的我心思纯粹,只想做个好皇帝,让天下太平。”
“如今呢?”南宫云菲问。
“如今,”战宇衡目光深远,“知易行难。
但当我见识过你们带回的民间疾苦与智慧,也更清楚‘天下太平’并非终局,而是日日不息的过程。
希望孩子们长大时,大雍的边疆更安宁,仓廪更殷实,律法更公正,学堂更多……,希望他们这一代,能少些不得已的权衡,多些挥洒抱负的底气。”
南宫云菲静静的听着,夜风拂动她的发丝,“你会是个好父亲,也会一直是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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