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江城，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启恒科技CEO办公室里，方旭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已经冷掉的咖啡。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江面上雾气缭绕，几艘货轮像剪影般缓缓移动。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昨晚许思瑜发来的消息：“筱云说下周学校有公开课，希望我们能一起去。你有时间吗？”
方旭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不敢让自己陷得太深，不敢让许思瑜因为他而暴露在更多风险中。秦思思还有半年出狱，那个女人在狱中的疯狂行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会砍向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孟诚探头进来：“还在发呆？都下班二十分钟了。”
方旭回过神，放下咖啡杯：“你怎么上来了？”
“路过，顺便逮你去喝酒。”孟诚走进来，扫了眼桌上冷掉的咖啡和亮着的手机屏幕，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走吧，老地方，我请。”
方旭本想拒绝，但看着孟诚不容分说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孟诚是看出什么了，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时光里”酒吧的灯光永远昏黄得恰到好处，爵士乐在空气中慵懒流淌。两人坐在靠墙的老位置，孟诚点了两杯威士忌加冰。
“说吧，又为什么事纠结？”孟诚开门见山，抿了口酒，“跟许思瑜有关？”
方旭转动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孟诚，我配不上她。”
“什么屁话。”孟诚皱眉，“什么叫配不上？”
“她那么好，那么干净。”方旭的声音有些哑，“可我呢？离过婚，有孩子，还有个疯子前妻在监狱里虎视眈眈。秦思思还有半年就出来了，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来找麻烦。我凭什么把思瑜拖进这滩浑水里？”
孟诚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表情严肃起来：“方旭，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方旭点点头。
“第一，许思瑜知道你所有的情况吗？包括秦思思的事，包括你所有的顾虑？”
“知道。”
“第二，她知道这些后，有没有退缩？有没有说过要离开你？”
“没有。”
“第三，你觉得许思瑜是那种冲动、没脑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吗？”
方旭摇头：“她很清醒，很理智。”
“那就对了。”孟诚靠回椅背，“许思瑜二十八岁，职场精英，见过世面，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明知道你所有的情况，还愿意跟你在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衡量过，思考过，然后选择了你。”
方旭握紧酒杯，指节泛白：“可是我怕。孟诚，我真的怕。我怕秦思思伤害她，我怕筱云再次受到惊吓，我怕……我怕重蹈覆辙。”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孟诚的声音提高了些，“若即若离，不冷不热？方旭，你这样才是对许思瑜最大的伤害。人家姑娘真心对你，愿意陪你承担风险，你却因为自己的恐惧把她推开——这不公平。”
酒吧里换了首曲子，是《Fly Me to the Moon》，沙哑的男声唱着深情的歌词。方旭听着那歌声，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中。
“我知道这不公平。”他闭上眼睛，“可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思瑜对筱云那么好，每次感受到她给的温暖，我就越害怕失去。秦思思当年不也是这样吗？一开始温柔体贴，后来呢？”
“许思瑜不是秦思思！”孟诚的声音斩钉截铁，“方旭，你不能因为被蛇咬过一次，就见谁都以为是蛇。是，秦思思伤害了你，但你不能用她的错误惩罚许思瑜，惩罚你自己，惩罚筱云。”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兄弟，我认识你三十多年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有担当的那个。可这次，你在逃避。你怕再次受伤，所以不敢往前迈步。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因为害怕就不敢去爱，那你失去的可能会更多。”
方旭睁开眼，眼眶发红：“那我该怎么办？”
“相信她。”孟诚认真地说，“相信许思瑜的为人，相信她的判断，相信她对你的感情。同时也相信你自己——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埋头工作、忽略家庭的男人了。你经历过失败，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坚持。”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加了些酒：“还有，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秦思思的事，有法律，有我们这些朋友，有许思瑜自己——她不是弱者，她有能力和智慧保护自己。你需要做的，是和她并肩作战，而不是把她挡在身后。”
方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清醒了些。
“孟诚，”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你说得对。我是在逃避。我害怕再次失败，害怕让筱云失望，更害怕辜负思瑜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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