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忽然变大了，哗啦啦地打在玻璃上。方旭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许思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心里有伤，有顾虑，有不敢触碰的地方。这些我都能理解，也愿意尊重。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如果你需要空间，我可以保持距离。”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杯沿：“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是启恒科技的老板，不是因为你有钱有地位，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对筱云的疼爱，你对工作的负责，你对朋友的仗义，还有你经历那么多事后依然保持的善良和底线。”
方旭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至于秦思思……”许思瑜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静，“我不怕她。或者说，我不怕她可能带来的麻烦。法律会制裁她，你身边的朋友会支持你，而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你……”方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有些沙哑，“你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她真的很偏执，很疯狂……”
“我知道。”许思瑜打断他，“我看过新闻，也听晓雨说过一些。但方旭，你不能因为害怕一个疯子，就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那样的话，输的人是你，也是筱云。”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正在看画册的筱云，眼神柔软下来：“筱云需要完整的爱。你可能觉得，你一个人也能给她全部，但孩子的心很敏感，她能感觉到家庭的不完整。她喜欢我，信任我，这很难得。我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方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筱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正拉着悦悦小声说着什么，两个孩子的脸上都带着纯粹的笑容。
是啊，筱云需要完整的爱。他给得再多，也替代不了母亲的角色。
“许思瑜，”方旭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跟我在一起，你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秦思思的骚扰，还有别人的闲言碎语？我离过婚，有孩子，年纪比你大，这些在有些人眼里，都是可以指指点点的理由。”
许思瑜笑了。那是方旭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通透。
“我二十八岁了，方旭。”她说，“不是十八岁，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活在别人评价里的年纪。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离过婚怎么了？有孩子怎么了？年纪大又怎么了？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品性，是你对生活的态度。至于别人的看法……那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她说得那么坦然，那么坚定，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方旭心里最后那层迷雾。
“还有，”许思瑜补充道，“我不是那种需要你保护的小女生。我有工作，有能力，有自己的判断。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我不是你的负担，而是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伙伴。
这个词触动了方旭。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婚姻里还是在工作中，他习惯了做那个承担一切的人。秦思思依赖他，员工依赖他，筱云依赖他。他一直在给予，很少有机会感受到被支撑的感觉。
但许思瑜说，她可以是他的伙伴。
可以并肩作战的那种。
“我……”方旭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我需要一点时间。不是犹豫，是……我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辜负你的这份心意。”
“我明白。”许思瑜点头，“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们今天把话说开了，是希望彼此心里没有疙瘩。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最后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尊重。”
她说着，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拿铁，轻轻喝了一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美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哗啦啦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钢琴曲换了一首，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舒缓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筱云忽然抬起头：“爸爸，许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许思瑜笑了：“在说，雨快停了，我们该送你们回家了。”
“哦。”筱云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合上画册，开始收拾自己的小背包。
悦悦也学着筱云的样子，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放回书包里。许思瑜起身帮她们检查，确认没有遗漏。
方旭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摇摆了很久的天平，终于缓缓地、坚定地，朝一边倾斜下去。
他拿出手机，给孟诚发了条消息：“谢谢。我决定了。”
几秒钟后，孟诚回复：“恭喜。请我吃饭。”
方旭收起手机，看向正在帮悦悦穿外套的许思瑜。她动作很轻柔，一边帮孩子整理衣领，一边低声叮嘱着什么。悦悦仰着小脸听着，不时点头。
这个画面太温暖，温暖到方旭几乎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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