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通透的看法。方旭看了她一眼：“你好像总能看得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许思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我离婚的时候，我父母一开始也不理解，觉得我太冲动。后来他们看到了我前夫的真面目，才明白我的选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婚姻。方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许思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恋爱时很浪漫，结婚后才发现，他承担不起家庭的责任。工作不顺心就喝酒，喝醉了就发脾气。悦悦小时候很怕他，看到他回家就往我身后躲。”
雨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
“我忍了三年，最后决定离婚。”她继续说，“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不起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在恐惧中长大。”
方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些话，他太熟悉了。不是同样的情节，但同样的挣扎，同样的选择，同样的为了保护孩子而做出的决断。
“离婚后，我一个人带悦悦，工作，照顾父母。”许思瑜说，“很累，但很踏实。至少我知道，每一天的努力，都是为了给我女儿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顿了顿，转向方旭：“所以我说我佩服您，不是客气话。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车子驶入隧道，橘黄色的灯光流水般掠过。方旭看着前方，许久才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个好父亲。筱云经历的那些事，本来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
“没有哪个父母能保证孩子一生顺遂。”许思瑜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在风雨来的时候，挡在孩子前面，然后陪他们一起等天晴。”
很朴素的话，但直击人心。方旭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车流开始移动，前方的路开阔起来。
“悦悦很喜欢筱云。”许思瑜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她说筱云画画特别好，上次美术课，老师拿筱云的画当范例。”
方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筱云也提过悦悦，说她很活泼，朋友很多。”
“悦悦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玩得来。”许思瑜笑着说，“有时候我反而担心她太没防备心。不过看到她和筱云玩得好，我也放心——筱云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会带着悦悦往好的方向走。”
这话里的信任，让方旭心头一暖。两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两个曾经受过伤的灵魂，在懵懂中互相靠近，互相温暖。这也许就是生活给他们的补偿。
车子驶入许思瑜住的小区。这是个老小区，楼间距很窄，绿化很好，树木在雨中显得格外青翠。方旭把车停在单元楼下。
“谢谢方总。”许思瑜解开安全带，“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方旭说，“顺路。”
这是句客套话，两人都清楚不顺路。但谁也没点破。
许思瑜拉开车门，雨丝飘进来。她忽然回过头：“方总，下周悦悦生日，我打算在家办个小聚会，请几个小朋友。如果筱云有空的话……欢迎她来。”
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然。方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跟筱云说。”
“那我让悦悦明天上学时正式邀请她。”许思瑜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明亮，“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处理。”
她下了车，撑着方旭给她的伞，快步走进单元门。在门口，她转过身，朝车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方旭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西边天空一抹淡淡的霞光。方旭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普通的单元门，看着楼里亮起的一盏盏灯。
手机震动，是筱云发来的照片。孩子和秦晓雨在披萨店，对着镜头比着耶的手势，笑得眼睛弯弯。
方旭回复：“爸爸在路上了，很快到家。”
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霓虹灯的倒影在水中晃动，像一条条彩色的丝带。
车载音响里随机播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人生总会有雨天，但雨天过后，总会有晴天……”
方旭跟着哼了两句，忽然觉得，这个闷热的夏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次意外的共乘，好像把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无声无息，但确实在滋润着什么。
回到家时，筱云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绘本。秦晓雨在厨房收拾。
“爸爸！”孩子跑过来，“晓雨小姨带我去吃了超级大的披萨，我还赢了奖品！”
她举着一个小熊挂件，兴奋地晃着。
方旭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真棒。”
“爸爸，你身上湿湿的。”筱云摸了摸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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