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画里有真实的生活，有温度，有故事。”方旭努力解释，“不是照着图片画的，是自己观察到的。”
筱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很亮。
五月，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筱云的班级决定排一个舞蹈，班主任在班里选人时，筱云举了手。
那天晚上练舞回来，孩子累得小脸通红，但兴奋地说个不停：“老师说我节奏感好，让我站第一排。舞蹈叫《春天的翅膀》，要穿白色的裙子，像小鸟一样……”
方旭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想起半年前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小女孩，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带来伤痛，也能带来愈合；能夺走一些东西，也会赠予另一些。
汇演前一周，筱云每天放学都要留下来排练。方旭下班早就去学校接她，透过舞蹈室的玻璃窗，能看到孩子们认真练习的身影。筱云站在第一排中间，动作不算最标准，但神情专注，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彩。
演出那天是周六下午。方旭提前到了学校礼堂，找到了班级区域。家长们陆陆续续来了，互相打招呼，交流着孩子的近况。方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不太习惯这种热闹。
灯光暗下来，演出开始。一年级小朋友的合唱，二年级的诗歌朗诵，三年级的舞台剧……节目一个接一个，掌声一阵接一阵。
轮到筱云的班级时，幕布拉开，十几个穿白色纱裙的小姑娘站成两排，像一群待飞的小鸟。音乐响起，是轻快的钢琴曲。
方旭在人群中寻找女儿。找到了，第一排中间，脸颊上化了淡淡的腮红，嘴唇涂了亮晶晶的唇彩。她有些紧张，但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个点，努力跟上节奏。
舞蹈动作其实很简单，伸展，旋转，跳跃，模仿小鸟飞翔。但孩子们做得很认真，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摆动，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音乐进入高潮部分，所有孩子张开手臂，做出展翅高飞的动作。那一刻，灯光正好打在筱云脸上，她微微仰着头，眼睛闭着，嘴角上扬，整个人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中。
方旭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筱云更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特别喜欢转圈，转得晕乎乎的就扑进他怀里，咯咯地笑。后来长大了，这种纯粹的快乐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懂事，是敏感，是超出年龄的沉默。
而现在，那个转圈圈的小女孩好像又回来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刻，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那个瞬间真实存在过，像裂缝里透出的光。
舞蹈结束，掌声雷动。孩子们手牵手鞠躬，筱云在人群中笑得灿烂。
演出结束后，方旭在后台找到女儿。筱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白色纱裙上沾了点灰尘，但脸上的笑容干净明亮。
“爸爸！我跳得好吗？”她急切地问。
“特别好。”方旭蹲下身，帮她整理头上的发卡，“像真正的小鸟。”
孩子开心地扑进他怀里，纱裙的薄纱蹭在脸上，软软的，香香的。
回家的路上，筱云一直很兴奋，说哪个同学跳错了动作，哪个同学的表情特别好笑，老师怎么在后台紧张得走来走去。方旭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等红灯时，筱云突然安静下来，看着窗外。
“爸爸，”她轻声说，“我今天跳舞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方旭转头看她。
“以前……以前我总觉得大家都在看我，会笑我。”孩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今天，我只想着音乐，想着动作，想着要像小鸟一样飞起来。”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方旭：“爸爸，我是不是……变勇敢了？”
方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筱云一直都很勇敢。只是有时候，勇敢需要时间才能长出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那天晚上，筱云写完作业后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写东西。方旭洗完澡出来，看到她还在写，小脑袋歪着，很专注。
“写什么呢？”他走过去。
“作文。”筱云抬起头，“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我最感谢的人》。”
方旭心里一动，但没表现出来：“那你想好写谁了吗？”
“写你。”孩子说得理所当然，又低下头继续写。
方旭站了一会儿，还是退出了房间。他知道应该给孩子空间，但心里某个地方，又隐隐期待看到那些文字。
半个小时后，筱云拿着作文本出来了：“爸爸，我写完了。你要看吗？”
方旭接过本子。孩子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最感谢的人是我的爸爸。爸爸是个很坚强的人，他工作很忙，但每天都会准时接我放学，给我做饭，陪我写作业。”
“去年，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妈妈做了错事，伤害了我和爸爸。那时候我很害怕，晚上总是做噩梦。但爸爸告诉我不要怕，他会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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