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秦思思以为他已经挂了。
“有事吗?”方旭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想跟你道歉。”秦思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对不起,方旭,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太多错事,我不该划你的车,不该砸窗户,不该……不该伤害筱云……”
她哭得说不下去,抽噎着,肩膀剧烈地抖动。管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方旭的声音依然很冷,冷得像冰。
“不是,我……我是想求你,求求你原谅我。”秦思思几乎是哀求了,“方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别的,只求你……求你出具一份谅解书,跟法院说原谅我了。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你和筱云,我离你们远远的,再也不出现……”
她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承诺都说了一遍:“我可以赔钱,五万八,我打工还,十年二十年我都还。我可以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我可以签协议,保证不再接近你们。方旭,求你了,就看在……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筱云是我女儿的份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秦思思听到了背景音——是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孩子隐约的说话声。筱云应该在旁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痛,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希望。也许,也许方旭会看在孩子的面上……
“秦思思。”方旭开口了,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你听着。”
秦思思屏住呼吸。
“你划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辆车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时买的?你说喜欢黑色,大气,我就定了黑色。你说想要真皮座椅,我就加了配置。”
“你砸窗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家里有筱云画的每一幅画,有她从小到大每一个阶段的照片?玻璃碎了一地,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如果当时筱云在家,会怎么样?”
“你留那张字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只是开始’这四个字,对我和筱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每天都要提心吊胆,不知道你下一次会做什么,什么时候会来。”
方旭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秦思思,你伤害我,我可以忍。你说我绝情,说我狠心,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伤害筱云,破坏我们的家,踩碎最后一点底线——我不可能原谅你。”
“不是我不念旧情,是你先把旧情撕碎了,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
秦思思握着听筒,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至于谅解书,”方旭继续说,“我不会出。不是因为你伤害了我,而是因为你伤害了筱云。作为一个父亲,我必须让我的女儿知道,伤害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做错事是要承担后果的。”
“可是……可是我是她妈妈啊……”秦思思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不堪。
“曾经是。”方旭的声音很平静,“但从你把她往车上推的那一刻起,从你划车砸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来。方旭挂了电话。
秦思思还握着听筒,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着,流了满脸,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管教走过来,轻轻从她手里拿过听筒,放回座机上。
“回去吧。”管教说。
秦思思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管教扶了她一把,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回监室的路上,她一言不发。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些冰冷的铁门,冰冷的墙壁,冰冷的一切。
监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她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其他女犯人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的痛苦。哭是常事,崩溃是常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秦思思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那样蜷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放风时间到了,其他人都出去了,她还坐在那里。管教进来叫她,她也没反应。
“秦思思,该放风了。”管教又说了一遍。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空洞得吓人。
“管教,”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是不是……完了?”
管教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吧,出去透透气。”
放风区是个不大的院子,四面都是高墙,头顶是铁丝网和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蓝,蓝得刺眼。秦思思仰着头,看着那片蓝色,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晴天,她和方旭带着筱云去公园。筱云那时才三岁,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哇哇大哭。她心疼得不行,抱起女儿哄,方旭跑去买创可贴。贴上创可贴后,筱云不哭了,还指着创可贴上的卡通图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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