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幸福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然后碎裂成一片片锋利的玻璃碴,扎得她鲜血淋漓。
凭什么?凭什么他现在还能开这么好的车,住那么好的房子,而她要睡桥洞,吃垃圾桶里的东西?
凭什么他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她要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不公平。这不公平。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这是昨天在便利店偷的。她推出手柄,崭新的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第一刀划下去时,手在抖。刀尖与车漆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划痕,从引擎盖一直延伸到前挡风玻璃。
第二刀,第三刀,手不抖了。她划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快,像在发泄,像在复仇。十字形,波浪形,乱七八糟的图案,很快布满了整个车身。黑色的车漆被划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还不够。还不够。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罐喷漆——这也是偷的,五金店最便宜的那种,二十块钱一罐。她摇匀,按下喷头。
红色的油漆喷涌而出,在车门上写下四个大字:“方旭渣男”。
字写得歪歪扭扭,油漆往下流淌,像血。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车子已经面目全非,像一具被凌迟的尸体。
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一些。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离开停车场,来到那栋熟悉的楼下。仰起头,数到十二层——那是他们曾经的家的窗户。现在,那扇窗户后面住着方旭和筱云,也许还有那个女人。
她走进单元门,楼梯间里很安静。她没有坐电梯——电梯里有监控。沿着消防通道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十二楼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1202室。铜质的门牌号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门上贴着的春联换了——以前是她亲手贴的“福”字,现在是一副陌生的对联。
她站在门口,听了很久。里面很安静,可能没人,也可能都还在睡。
从消防通道的窗户翻出去,外面是窄窄的水泥台,连着每户的阳台。她以前从不敢走这里,怕高。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踩着空调外机,一点点挪到自家阳台外——不,是方旭家的阳台外。玻璃推拉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小区里正在维修管道,到处是建筑垃圾。砖头不大,但很沉。
第一下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玻璃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但没有碎。
第二下,用力更大。玻璃终于支撑不住,“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碎片哗啦啦掉进屋里,散落一地。
秦思思扒着窗框往里看。客厅里很暗,借着晨光能看到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墙上一幅很大的画——是筱云画的,她认得出来。
心里的火又烧起来。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是从派出所的释放证明背面撕下来的,用捡来的圆珠笔写着:“这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屋里,正好落在碎裂的玻璃碴中间。
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远处传来保安的说话声,还有狗叫。
得走了。
她沿着原路返回,手脚并用地爬回消防通道。脚上的伤更疼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一口气跑到一楼,从侧门溜出小区。
回到街上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赶着上班,赶着上学,赶着开始新的一天。
而她,刚刚毁掉了前夫的车,砸碎了他家的窗户。
心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感。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喘出来了,像堵了很久的河终于决堤了。
她走进一家便利店,用最后的二十三块钱买了一瓶水和两个面包。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面包很干,噎得她直翻白眼。但她还是用力往下咽,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力量。
吃完,她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水。目光穿过街道,看向远处那栋十二层高的楼。
方旭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看到车被划成那样,看到窗户碎了,看到那张字条。
他会是什么表情?愤怒?震惊?还是……恐惧?
想到这里,秦思思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这只是开始。她说过,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欠她的,所有伤害过她的,她都要一一讨回来。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她身上,但她只觉得冷。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怎么也暖不热。
她站起身,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脚步踉跄,但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会烧毁一切,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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