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城市民政局门口，几对新人正甜蜜地相拥合影，新娘的白色婚纱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秦思思独自站在角落的树荫下，看着那些幸福的笑脸，眼神黯淡。她特意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与从前那个光鲜亮丽的方太太判若两人。
方旭的车准时停在路边。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表情平静得像是来办理普通的公务。下车时，他看了眼站在树下的秦思思，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民政局大门。
秦思思咬了咬嘴唇，低头跟在他身后，刻意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她注意到方旭手上还戴着婚戒，这个发现让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办理离婚的窗口在二楼，与一楼结婚登记的喜庆氛围截然不同。走廊里坐着几对等待办理离婚的夫妻，有的在低声争吵，有的各自玩着手机，彼此间隔着冰冷的距离。
方旭取了号，在等候区的角落坐下。秦思思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她偷偷打量着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是筱云的照片。这个发现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A037号，3号窗口。”广播里响起叫号声。
方旭站起身，秦思思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窗口，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性，她接过材料，例行公事地问：“双方是自愿离婚的吗？”
“是。”方旭的声音平稳。
工作人员看向秦思思，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
工作人员熟练地整理着材料，头也不抬地说：“离婚协议带了吗？”
方旭从公文包里取出已经签好字的协议递过去。工作人员快速浏览着，在看到财产分割条款时，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思思一眼。
“净身出户？”工作人员忍不住确认了一句。
“是的。”方旭的回答简洁有力。
秦思思的脸瞬间涨红，她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下来是签字环节。方旭率先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健如常。轮到秦思思时，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勉强写完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一滴泪水不小心滴在纸上，她慌忙用袖子擦去。
“去那边拍照。”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摄影室。
摄影室里，摄影师要求他们并肩坐在红色背景布前。这是这半年来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秦思思能闻到方旭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她记得十年前来拍结婚照时，方旭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拍照时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看镜头。”摄影师提醒道。
秦思思下意识地看向镜头，余光却瞥见方旭始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眼神冷得像冰。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眶通红，与墙上张贴的结婚照样本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是领取离婚证的环节。工作人员将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出来：“这是离婚证，请收好。”
方旭接过离婚证，看都没看就直接放进了西装内袋。秦思思颤抖着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封面上“离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十年前，他们也是在这个民政局，拿着鲜红的结婚证在门口合影。那时方旭在她耳边轻声说：“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
“手续办完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方旭点点头，转身就走。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思思的心上。
秦思思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慌乱地追出去，在民政局门口看见方旭正要上车。
“方旭！”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方旭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筱云......她还好吗？”秦思思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很好。”方旭说完这三个字，直接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很快就汇入车流不见踪影。秦思思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离婚证，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头问：“走吗？”
秦思思机械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了她三遍要去哪里，她才恍惚地说出出租屋的地址。
车子驶过他们曾经居住的小区，秦思思看见小区门口那家甜品店还在营业。她想起以前每个周末，方旭都会带她和筱云来这里买蛋糕。筱云总是吵着要吃巧克力味的，而方旭总会温柔地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思思付了钱，失魂落魄地走进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楼道里依然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墙上的小广告似乎又多了几张。
她打开出租屋的门，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昏暗。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十年的婚姻，就这样在一纸离婚证中彻底结束了。而她，除了这本暗红色的小册子，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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