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巴黎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织成金色的梦境。那些代表着浪漫与自由的街景,此刻透过车窗,变成一幅幅沉默的,跟车内隔绝的画。
车里的空气近乎凝固。
顾夜宸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的看着前方,像个最尽职的司机。侧脸在掠过的路灯光影里忽明忽暗,显得清瘦,下颌线紧绷。
苏言坐在后座,没看他,只是偏头望着窗外。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跟外面繁华的夜色重叠。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今晚的开幕酒会很成功。
路易,那位优雅迷人的法国策展人,像一道暖阳,照进了他的人生。路易懂他的画,欣赏他的才华,给予他尊重跟平等,还有毫无保留的赞美。
当路易在众人面前绅士的向他发出第一支舞的邀请时,苏言犹豫了。
那一刻,他下意识的在会场的角落里寻找。
看到了顾夜宸。
那男人穿着最不起眼的黑色西装,以助理身份站在最不被人注意的阴影里,手里端着杯红酒,像个跟这场盛宴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
苏言从顾夜宸眼里,看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崩塌的死寂。
然后,他收回视线,手搭在了路易手上。
那是一只温暖干燥又充满力量的手。路易引着他滑入舞池,周围是祝福的目光跟悠扬的音乐。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正确,像童话故事里最标准的一幕。
可苏言余光,却看到角落里那个身影,将杯里红酒一饮而尽,决然的转身,消失在大厅门外。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滞涩。
车内的沉默还在持续。
顾夜宸内心,是一片正在经历海啸的废墟。
他一遍遍回想苏言和路易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那么相配。
一个是才华横溢浴火重生的艺术家,一个是背景深厚温柔阳光的贵族。他们聊着艺术与未来,苏言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而真实的微笑。
那是他亲手毁掉,又永远无法再给予的东西。
他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
他的赎罪,他的守护,他的寸步不离,对苏言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惩罚。他的存在,就是一座移动的牢笼,一个不断提醒着过去所有不堪的活生生罪证。
只要他还在,苏言就永远无法真正走向阳光。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赎罪。
是成全。
是放手。
是让他彻底,干净的从苏言的世界里消失,让他能毫无负担的去拥抱一个健康,正常的人生。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缓慢而坚定的刺入心脏。疼,但是让他无比清醒。
他做出了决定。
这是他唯一能为苏言做的,最后一件事。
车缓缓停在苏言新住所的院门外。
顾夜宸没立刻熄火。
通过后视镜,他深深看了一眼后座的苏言。像要把这人样子,刻进灵魂最后一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苏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破这种雇主与司机间的沉默。
苏言目光从窗外收回,没看他,只是安静听着。
“他很好。”顾夜宸的声音很低很慢,“你值得那样的人生。”
一个没有黑暗,没有囚禁,没有他的人生。
苏言没说话,车内空气愈发沉重。
顾夜宸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还有那串他每天都会握在手里的车钥匙。
他将它们轻轻搁在中控台上。
塑料卡片跟金属钥匙碰撞,发出了一声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那声响,像一道界限。
“这里面是我合法继承的最后一笔钱,不多,但足够你在巴黎生活得很好,直到你的事业完全步入正轨。”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的近乎麻木。
“从明天起,你自由了。”
说完这话,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空。
他没再看苏言一眼,不敢看。
利落的解开安全带,伸手,按下车门开关。
‘咔哒’。
门锁弹开。
他推开车门,准备像多年前在医院那次一样,决绝的,彻底的消失在苏言的世界里。
这一次,是为了让苏言获得新生。
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冰冷的巴黎夜风瞬间灌进来,吹乱他头发。
就在他即将迈出脚步的瞬间。
一只手,快如闪电的从后座伸了过来,死死的抓住了他手腕。
那力道大的惊人,几乎要捏碎他腕骨。
顾夜宸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能感觉到,那几根属于苏言的修长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冰冷的指尖用力的嵌进他皮肤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颤抖。
顾夜宸缓缓的,极其缓慢的回过头。
在昏暗的车内,他看见苏言也回过了头。
那双总是平静,疏离,甚至冰冷的眼睛,此刻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而是翻涌着一种顾夜宸无法读懂的,混合着惊惶跟暴戾的黑色火焰。
苏言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利刃割开这死寂的空气。
“顾夜宸,谁允许你走了?”
喜欢别做他的影子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别做他的影子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