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裹挟着雷鸣般的爆裂声，那不是天威，而是灵石炮抵近轰击时阵法炸裂的哀鸣。
张岩站在浮云舟船头，右手食指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被海风一吹，丝丝拉拉地疼。
他顾不上理会这点小伤，视线死死锁在远处那座如恶鬼獠牙般的荒岛上。
血脉寻灵术凝聚的那条红蛇，此时正疯狂地撞击着浮云舟的甲板，蛇头指向荒岛东侧。
“岩少爷，快看！”贾孟真颤抖着指向前方。
张岩看清了。
在那灰褐色的礁石群边缘，三艘巨大的海沙派宝船正呈扇形包围了一处狭窄的海蚀洞。
幽蓝色的灵能光柱不间断地轰击在洞口，激起的浪花足有数十丈高。
在那狂暴的攻击中，一点微弱且摇摇欲坠的青色宝光缩在角落，像是惊涛骇浪中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那是寒烟的本命法宝“青霞镜”，此时镜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显然那两件四阶防御法器已经彻底碎成了残渣。
她还没死，但已经在透支紫府修士的最后一丝精元了。
张岩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躁郁终于在这一刻炸开，但这股怒火并没让他冲昏头脑，反而让他的神志清明得近乎冷酷。
“全速切入，玄火剑，封位！”
张岩低喝一声，识海中神念如大网般撒开，精准地捕捉着海浪间的灵力空隙。
他没选择直接撞向那三艘庞然大物，而是操纵浮云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斜刺里切入了宝船与外海之间的唯一航道。
玄火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赤色长虹冲天而起，并没有直接斩向宝船的护盾，而是如流星般坠入海中，在宝船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拉开了一道百丈宽的火海。
海沙派的船长显然没预料到会有援军在此时出现，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该死！是大方岛的人！”
宝船上传来惊怒交加的嘶喊。
张岩冷着脸，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中品灵石，咔嚓一声捏碎，任由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狂暴地冲入干涸的经脉。
这种强行吸纳的方式让他经脉阵阵抽痛，但他需要这股爆发力。
“寒烟，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张岩的声音混着神识，如雷霆般在荒岛上空炸响。
在那近乎绝望的海蚀洞深处，原本已经闭目待死的寒烟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赤色剑光时，爆发出惊人的亮色。
“张岩……”
她干枯的唇瓣溢出一丝鲜血，随即被她狠狠咽下。
她没有半分迟疑，单手掐诀，最后四名随行的筑基修士强撑着残破的身躯，随她一同化作五道流光，从侧翼死角疯狂反扑。
“杀！”
寒烟嘶声吼道。
青霞镜虽然残破，但在她不惜燃烧本源的催动下，竟再次绽放出刺眼的青芒，如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刃，狠狠剐在最左侧那艘宝船的船舷上。
与此同时，张岩的玄火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配合着浮云舟上的备用灵石炮，对着那艘宝船的尾部阵盘衔接处疯狂倾泻火力。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艘被夹击的宝船防御光幕剧烈颤抖，随后像琉璃般寸寸崩碎。
失去保护的船体在火海与剑光的肆虐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断裂的桅杆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船身上的阵法节点连环殉爆，将整艘船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沉了！沉了一艘！”贾孟真兴奋得尖叫起来。
张岩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他看着剩下的两艘宝船正手忙脚乱地调转炮口，
他想起了大方岛那空空如也的武库，想起了张家子弟因为缺少载具而被迫缩在海岛上的窘迫。
杀人固然痛快，但对于一个快要破产的家族来说，毁掉这样的战略资源简直是犯罪。
“玄火剑，散！”
张岩指尖连弹，赤色剑光瞬间分化为十二道细小的剑影，如附骨之疽般钉在剩下那艘看起来最新、最大旗舰的桅杆与舵盘位置。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用剑气锁死了对方的动力系统。
这艘船，他要定了。
海风卷着黑烟扑面而来，张岩站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任由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艘摇摇欲坠却还想挣扎的宝船，神识如冰冷的潮水般覆盖过去。
对方的阵法已经濒临崩溃，甲板上的海沙派修士们眼中流露出的惊恐，他隔着百丈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停火。”
张岩抬起手，止住了贾孟真想要继续发射灵石炮的动作。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简，声音在那残留的爆炸余波中显得异常突兀且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半柱香的时间，是生是死，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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