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她想起顾宴从三楼坠落的瞬间,想起他抛过来的文件袋,想起他眼里的决绝。如果当时她接不住,如果文件掉下去了,如果……
没有如果。事实是,她接住了,证据还在,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顾先生情况稳定了。”他说,“骨折已经固定,肋骨接好了,内脏出血止住了。但他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林晚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倒。护士扶住她。
“我可以看他吗?”
“麻醉还没过,大概两小时后会醒。你可以先去病房等着。”
病房在三楼,视野很好,能看到整片海滩和碧蓝的海水。顾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林晚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双手捂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海面被染成金色,波光粼粼。
她想起顾宴父母的那张照片,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起顾晴说的“平安、安宁”。这个名字现在听来,像一种讽刺。
如果真相公开,真的能换来平安和安宁吗?
还是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和痛苦?
门被轻轻敲响。林晚回头,看到顾晴站在门口。她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背脊依然挺直。
“小宴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一个月。”
顾晴点点头,走到床边,看着沉睡的侄子。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婴儿。
“他和他爸真像。”她轻声说,“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顾女士,阿强他……”
“下落不明。”顾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压抑的颤抖,“医院天台的监控被破坏了,现场有血迹,但没人。警方已经介入,说是黑帮火拼。”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老爷子那边呢?”
“全城搜捕。”顾晴冷笑,“他大概以为我们还在香港,正把香港翻个底朝天呢。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这个岛是我用海外公司名义买的,除了我和阿强,没人知道。连小宴都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
“等。”顾晴转身,“等小宴恢复,等舆论发酵到顶点,然后我们带着证据回去,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她说得轻松,但林晚听出了背后的沉重。这不止是一场家族内斗,这是一场战争。而战争,总要有人牺牲。
“顾女士,如果……如果公开证据后,老爷子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怎么办?”
“那就让他来。”顾晴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夜色降临,海岛上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千万颗星星在深蓝色天幕上闪烁。
顾宴在晚上八点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林晚守在床边,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虚弱,但真心的笑。
林晚立刻按铃叫医生。检查后,医生确认一切正常,拔掉了多余的管子,只留下输液。
“可以喝点水,明天开始可以吃流食。”医生说,“但绝对不能动,尤其是右腿。”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宴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林晚会意,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小口小口喂他喝。
喝完水,顾宴缓了缓,用口型说:谢-谢。
“又说谢谢。”林晚放下杯子,“顾宴,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顾宴看着她,眼神温柔。他慢慢抬手,林晚会意,把手伸过去。他在她掌心写字:你-在,真-好。
林晚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也在,真好。”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海风吹动窗帘,带来咸湿的气息。
顾宴又写:文-件……
“文件安全,在我这里。”林晚从随身包里拿出文件袋,“顾女士说等你恢复后再决定怎么用。”
顾宴点头。他看着文件袋,眼神复杂,有恨,有痛,也有释然。
他继续写:告-诉-我,一-切。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说。她讲了顾晴告诉她的所有事——十五年前的阴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老爷子现在的疯狂反扑。
顾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暗。
当听到“平安、安宁”那两个名字时,他终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林晚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有些痛,语言安慰不了,只能陪伴。
良久,顾宴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经历了极致痛苦后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安宁,底下却暗流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