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当柳姝璃再次出现在校场上时,所有士兵都惊恐地发现,这位美女军法官变了。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赵大麻子,赵大麻子竟然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以前藏私房钱的地方全都招了。
玄甲军的铁桶江山,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一把把细盐撒在玄甲军大营的伤口上。
这出征前的最后一夜,本该是磨刀霍霍、杀气腾腾的,可此时的营盘里,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喧哗,没有号令,只有那一顶顶帐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像是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当啷。”
不知是谁没拿稳,一把磨了一半的横刀掉在地上,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负责巡夜的陈将军急得满头大汗,他在中军大帐里来回踱步,脚底下的靴子把地毯都快磨秃了。
实在忍不住,他猛地转身,对着坐在帅案后闭目养神的顾尘抱拳吼道:
“伯爷!这不行啊!您出去看看,这哪里像是要去打仗的兵?一个个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士气要是提不起来,明天上了战场那就是去送菜啊!”
陈将军是个粗人,眼珠子都急红了,咬着牙建议道:“伯爷!依末将之见,现在就该宰上百头牛羊,把酒坛子拍开,让弟兄们喝个痛快!再把前几天抓的那几个北漠细作拉出来,当着全军的面砍了脑袋祭旗!见了血,喝了酒,这帮兔崽子的胆子自然就肥了!”
顾尘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焦躁,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陈将军,就像看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陈将军,杀人祭旗,喝酒壮胆,那是土匪的做派。”顾尘站起身,手指轻轻拂过帅案上那根早已准备好的、粗如儿臂的红绳,“靠酒精麻痹出来的勇,风一吹就散了;靠见血刺激出来的狠,那叫兽性,不叫军魂。”
“那……那咋办啊?”陈将军急得直跺脚。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里有牵挂。”顾尘拿起那根红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们怕的不是死,是怕死了之后,这世上再没人记得他们来过。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回家的理由。”
……
半个时辰后,聚将鼓沉闷地敲响。
十万大军在校场集合,寒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士兵们一脸茫然地看着高台,没有预想中的牛羊和烈酒,只有几口巨大的箱子,还有站在顾尘身侧,那一袭素衣、温婉如莲的主母苏婉清。
“打开。”
顾尘一声令下。
箱盖掀开,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满满当当、堆积如山的——红绳。
每一根红绳都编织得精细无比,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这些绳子,是城里的女人们,是你们的老娘、媳妇、姐妹,这几天几夜没合眼,一根一根编出来的。”
苏婉清走上前,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顺着风送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每一根绳子里,都编进了她们的祈福。她们不求你们封侯拜相,只求你们……平安回家。”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颤抖着手,接过苏婉清亲自递过来的一根红绳。那粗糙的大手摩挲着红绳细腻的纹理,仿佛摸到了自家婆娘那双温暖的手。
“把你们的家书,或者是心里最想对家里人说的话,系在这红绳上。”
顾尘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然后,把它挂在你们的兵器上,挂在离心脏最近的护心镜上!”
“带着它杀敌!带着它活着回来!”
“哗啦——”
全场瞬间沸腾了。
没有喝酒,没有杀人,却比那更让人血脉喷张。
那个不识字的新兵蛋子小五,求着旁边的秀才帮他在木牌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娘”字。他一边哭,一边把红绳死死地系在自己的长枪上,打了个死结,又用牙狠狠咬紧,生怕它掉了。
“娘……俺带着你呢……谁敢挡俺回家的路,俺就捅死谁!”
十万条红绳,系住了十万颗心。
那一刻,原本弥漫在军营里的恐惧和迷茫,被一种名为“守护”的狂热所取代。那是一种为了身后的家,可以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决绝!
陈将军看着眼前这群一边流泪一边擦拭兵器、眼神却凶狠得像狼一样的士兵,彻底傻眼了。
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根破绳子,竟然比烈酒还好使?
……
夜深了,军营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磨刀声。
中军帅帐内,灯火摇曳,却透着一股子旖旎而神秘的气息。
顾尘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极其特殊的红绳。
这根绳子,比外面的那些要粗得多,也要长得多。
它是由成千上万根细若游丝的红线汇聚而成,每一根丝线上,似乎都凝聚着外面那十万将士的愿力和思念,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流光。
这是“万愿母绳”。
“夫君……”
苏婉清站在帅案前,此时的她已经卸去了白天那端庄的主母装扮。
一头如瀑的青丝随意散落,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在烛光的映照下,那曼妙丰腴的曲线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极致风韵。
她看着顾尘手里那根仿佛有生命的红绳,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心慌,那是一种猎物即将被献祭的直觉。
“外面的十万条子绳,都有了归宿。”顾尘抬起眼眸,那目光灼热得像是要烫伤她的肌肤,“但这根汇聚了全军气运和愿力的‘母绳’,还缺一个能镇得住它的‘神龛’。”
“神龛?”苏婉清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没错。”顾尘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那种强烈的雄性压迫感让苏婉清腿有些发软,“婉清,你是这支军队的主母,是他们心里的活菩萨。这根绳子,只有缠在你的身上,受你的体温和我的龙气‘开光’,才能真正变成护佑全军的‘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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