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这位曾经的城主，此刻像一条真正的死狗。
他抬起头，看着审判台上那个面容平静、眼神却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的年轻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尘没有理他。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旁的苏婉清，心领神会。
她莲步轻移，走上前一步。
刹那间，台下无数道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惊艳、疑惑、好奇……
这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是谁？
她为什么能站在那位活阎王一般的顾将军身边？
苏婉清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只是从审判桌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泛黄的账册。
她清丽而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玄武城，承武六年，秋。凌霄，以‘城防修缮’为名，征税银三万两，实入库三千两，余下两万七千两，不知所踪！”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两万七千两？！”
“我的天！那一年我家为了凑税，把唯一的耕牛都卖了啊！”
凌霄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嘶吼道：“你……你血口喷人！账本早就没了！你这是伪造的！”
苏婉清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直接翻到下一页，声音愈发冰冷。
“承武七年，春，河东大旱，朝廷下拨赈灾粮三万石。经由玄武，入库三万，开仓一千，余下两万九千石……易粮为银，尽入私囊！”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哗然，那么现在，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畜生！！”
“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当场就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那年大旱……我老婆孩子……就是活活饿死的啊！他还我老婆孩子的命来！！”
“两万九千石……那能救活多少人啊！”
滔天的怒火，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苏婉清依旧面无表情，一页一页地翻过，一道一道地宣读。
每一道，都是一笔血债！
每一笔，都足以让凌霄死上十次！
这，是为第一惊：铁证如山，贪欲滔天！
“污蔑！全是污蔑！！”
凌霄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顾尘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卷丝绸。
“凌霄，你可知这是何物？”
凌霄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那是他赏给金雀阁柳氏姐妹的蜀锦！
顾尘缓缓展开丝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玄武城，城防校尉，张德彪！借城主之势，强占民女三人，致其投井自尽！”
顾尘念出第一个名字。
他话音刚落，台下负责维持秩序的一名玄甲卫百夫长，猛地伸手，指向人群中一个正打算悄悄溜走的胖子！
“拿下！”
两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将那胖子死死按在地上！
“不……不是我！冤枉啊！！”
顾尘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继续念道：
“税吏官，刘三金！巧立名目，征‘人头税’、‘喘气税’，三年间，搜刮民脂民膏，共计白银一万三千两！”
“拿下！”
又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家伙，被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顾尘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一个接一个地念着。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名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酷吏爪牙，被当众擒拿，然后像拖死狗一样，被丢到公审台上！
台下的百姓，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抓得好！那个刘三金，去年就逼得我邻居家上吊了！”
“还有那个张德彪！我亲眼见过他当街打死人！”
“杀！杀了这帮畜生！”
百姓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他们指着那些被抓的酷吏，唾沫横飞，将他们平日里的罪行一一揭发！
这，是为第二惊：按图索骥，酷吏伏法！
广场上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双眼通红，恨不得将台上的罪犯生吞活剥。
顾尘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了审判台的最前方。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沉重的悲悯。
“我知道，账本上的数字，是冰冷的。”
“我知道，那些酷吏的名字，对有些人来说，是陌生的。”
“那么接下来，就让那些最深的伤口，来说话吧。”
他对着台下一招手。
“传，人证。”
第一个走上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丈。
他一上台，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对着顾尘，泣不成声。
“青天大老爷啊……”
“去年……凌霄这畜生，强征我儿去攻打黑风寨，说是……给双倍军饷……”
“可我儿……我儿的尸骨都没能回来！军饷……我们一个铜板都没见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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