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梦影耗费了无数珍稀药材,熬干了心血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三天三夜之后,那个神秘的华贵女子,终于醒了。
“小叔,她醒了!”
白梦影是跑着来找顾尘的,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俏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却难掩一丝作为医者的喜悦与成就感。
她身上那件淡雅的医袍有些凌乱,胸前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透出一股让人心疼的憔悴。
顾尘放下手中的练兵手册,点了点头,心中却并不轻松。
一个活着的、会说话的麻烦,可比一个昏迷的麻烦,要难处理得多。
他跟着白梦影,来到了那间被临时收拾出来,充当特护病房的厢房。
一推开门,一股清冽的、不同于白梦影身上药草香的、仿佛雪后青松般的冷香,便扑面而来。
那个女人,已经坐了起来。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裳,显然是白梦影的。
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也有些短,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手腕和脚踝。
可即便是这样粗陋的衣物,也丝毫无法掩盖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疏离。
她的长发如墨,随意地披在肩后,衬得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愈发显得清冷绝尘。
她没有看为她端来汤药的白梦影,而是当顾尘踏入房间的那一刻,那双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渊的凤眼,便瞬间锁定了他。
那不是一种看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上位者对未知事物的、带着天然戒备的打量。
顾尘在进门之后,就没有主动说话。
两人就这么遥遥对视着,互相观察者对方。
这样的对视一直持续了数息时间。
搞得端着汤药的白梦影都累了。
这药喂也不是。
不喂也不是。
最终,还是这个女人忍不住了。
“你就是这里的主事人?”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却清冷如玉石相击。
顾尘不卑不亢地迎着她的目光,拉过一张凳子,在她床前坐下。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无形中表明了,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才是主人。
“我叫顾尘,是逍遥村的村长。”他平静地回答。
“逍遥村...”
女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倒是取了个好名字。”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刺顾尘的内心。
“你是谁的人?”
“我就是我。”
“这是哪里?”
“并州,十万大山脚下。”
“救我,你有何图谋?”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核心。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悄然展开。
她试图用那种生杀予夺惯了的气势,压垮眼前的这个村夫。
但她失望了。
顾尘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像一块任你风吹雨打的磐石。
“路边捡到一只快死的猫,总不能看着她咽气吧?”
顾尘笑了笑,答得滴水不漏,“至于图谋?或许图你醒了之后,能把医药费结一下?我这村子,现在穷得很纳。”
女子被他这番近乎无赖的回答,噎了一下。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白梦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过来。
“姑娘,该喝药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那女子本能地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抗拒。
她这辈子,何曾喝过这种闻起来就苦涩不堪的东西。
白梦影却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抗拒,只是用小勺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嘴边,眼神专注而纯粹,就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良药苦口,”她柔声劝道,“喝了,伤才能好得快。”
女子看着白梦影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沉默了。
她见过的眼神太多了。
有敬畏的,有贪婪的,有恐惧的,有爱慕的。
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干净的。
最终,她还是张开了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喝了下去。
她暂时接受了现状。
顾尘见状,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
深夜,他处理完村里的事务,有些不放心,便想着去看看白梦影。
他悄悄来到药房,却看到小小的药房里,灯还亮着。
他从窗户的缝隙看进去,只见白梦影因为连日的劳累,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身前还摊着医书,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株没有研磨完的草药。
顾尘心中一疼。
他轻轻推开门,放缓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为她那单薄的肩膀,披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可他没发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隔壁厢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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