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光桥看似凝实,踏足其上,却有种行走在云端或水面的微妙失衡感。脚下并非实实在在的触感,而是时光流速差异带来的轻微晕眩与空间层次叠加导致的方位错乱。好在有“轮回序盘”残力加持形成的稳定通道,三人虽走得艰难,却无坠落之虞。
短短百丈光桥,仿佛走过了千年般漫长。当双脚踏上对岸那同样由灰白历史沉积物构成的“地面”时,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凝滞与侵蚀感再次包裹全身,甚至比断崖之前更甚。
眼前景象,再次剧变。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两侧景象对立的“道路”。
而是一座……“回廊”。
一座无比宏大、幽深、错综复杂,仿佛由无数个不同时代的建筑碎片、文明遗迹、自然地貌残骸强行拼凑、挤压、堆叠而成的巨型迷宫式回廊。
回廊的“墙壁”高不见顶,融入上方那层浑浊的时空隔膜。墙壁的“材质”光怪陆离:某一处是断裂的巨大神殿廊柱,雕刻着早已失传的图腾,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时光尘埃;紧挨着的可能就是一片干涸龟裂的河床化石,里面嵌着早已石化的鱼骨与贝壳;再旁边或许是一面斑驳的城墙断垣,染着暗沉发黑的血迹与刀劈斧凿的痕迹;还可能是一大块扭曲的金属舱壁,闪烁着黯淡的冷光,刻着无法理解的符文……
所有的“墙壁”都并非垂直,而是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倾斜、折叠、甚至相互穿透,构成了一条条岔路无数、上下交错、毫无逻辑可言的通道。通道本身也宽窄不一,有些地方开阔如广场,堆积着如山般的奇异残骸;有些地方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上突出的尖锐残片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回廊之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历史尘埃”与“信息雾霭”。这些尘埃雾霭呈现出浑浊的灰黄色,缓缓流动,不仅严重阻碍视线(即便以仙眼神通望去,也不过能看清百丈左右),更不断地向侵入者灌输着混乱的、碎片化的、属于不同时代与文明的记忆残响与情感碎片。
哭泣、呐喊、祈祷、狂笑、战争的轰鸣、庆典的礼乐、文明崩塌的巨响、生命诞生时的微弱啼哭……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永不停歇的、令人头痛欲裂的“背景噪音”。更可怕的是,这些信息雾霭仿佛有微弱的腐蚀性,不断试图渗透护体灵光,直接污染神魂,引动心魔。
“这就是……葬古回廊?”青璃声音发紧,翠绿眼眸中映照着四周光怪陆离、不断蠕变动荡的景象,秩序之力本能地收缩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
墨衍龙瞳中星云流转,竭力分辨方向与危机,沉声道:“比之前的路更加混乱,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神识干扰强了十倍不止。而且……”他鼻翼微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有股令人作呕的、熟悉的腐朽气味……比刚才那‘影蚀’更淡,但更广泛,如同霉菌般弥散在空气里。”
木清颜眉心元晶微微发光,三道完成初步同调的烙印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稳定的、复合的波动,将周围侵袭而来的信息雾霭与历史尘埃在一定程度上“过滤”和“疏导”。她感到元晶的负担不轻,但尚可承受。“回廊意志提示,这里‘归墟侵蚀加剧,时空乱序更深’。看来,归墟的力量已经像毒液一样,渗入了这片埋葬历史的迷宫深处。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正确的方向,离开这里,长时间停留,恐怕会被同化或彻底迷失。”
“方向?”墨衍苦笑,看向前方那数条岔路,每一条都延伸入浑浊的雾霭深处,看不到尽头,且每一条岔路给人的感觉都混杂着危险与机遇,真假难辨。“如何辨别?”
木清颜再次闭目,将心神沉入元晶。这一次,她没有去感知三道烙印分别的指向,而是去感受那三者同调后形成的、稳定的三角循环整体所散发的微妙意韵。这意韵包含了净化(逝川)、守护(星核)、斩断与明晰(往昔),此刻如同一个精密的罗盘,对周围混乱的环境产生着本能的“反应”。
她“感觉”到,某些方向的雾霭中,那腐朽的归墟气息格外浓重,让三角循环产生排斥与警惕的波动;而某些方向,则沉淀着过于浓烈、未曾净化的历史悲恸与绝望,让代表净化的逝川之意微微颤动;还有一些方向,时空结构格外脆弱紊乱,仿佛随时会崩塌,让代表着稳定与守护的星核之意感到不安。
她仔细分辨着,寻找着那些排斥、警惕、不安相对较弱,同时隐隐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掩埋的“秩序残留”或“净化痕迹”的方向。那或许是上古时期,类似“轮回序盘”那样的存在或力量,在此地留下的最后印记,也可能是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边。”她指向左侧一条相对宽阔、两侧“墙壁”由某种淡金色风化岩石和巨大生物肋骨化石构成的通道。这条通道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安全,那些肋骨化石尖锐狰狞,但木清颜的元晶感应中,这里的归墟腐朽气息相对淡薄,时空乱序程度稍轻,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温暖的“余烬”般的感觉,与星核的悲悯守护之意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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