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颜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被无形之物包裹、拖拽的失重感,伴随着耳边(或许是意识的感知中)持续不断的、破碎的法则哀鸣与时空撕裂的尖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包裹着她的那股柔和时空之力开始减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加身的、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挤压感。
仿佛从一个轻若无物的梦境,被粗暴地扔进了一片粘稠凝固的、由历史和死亡共同浇筑的琥珀之中。
“咳……噗!”
身体砸落在某种坚硬、冰冷、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地面。剧烈的震荡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道基再次受创,一口混杂着淡金光泽与星辉碎屑的鲜血猛地喷出,落在身下灰白色的、如同骨粉与时光尘埃混合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殆尽,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迅速褪去的暗红。
“清颜!”“姐姐!”
两声急切的呼唤,带着同样虚弱的喘息,在她身旁不远处响起。
墨衍单膝跪地,龙鳞破碎处流淌着暗金色的血液,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摔落时再次受创,但他依旧强撑着,第一时间看向木清颜。青璃情况稍好,秩序之力几乎耗尽,翠绿长发失去了光泽,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到木清颜身边。
“我……没事。”木清颜咬着牙,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元晶传来的阵阵虚弱灼烧感,试图撑起身体。眉心处,暗银色的元晶光芒黯淡,表面裂纹密布,三道烙印——逝川泪痕、星核辉光、往昔锋影——如同纹身般烙印在元晶外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微不可查的频率轻轻脉动,彼此间流淌着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新生的微弱联系。正是这种联系,在她昏迷时似乎自发地产生了一点点保护性的调和力量,否则从那种时空穿梭中跌落,三人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她环顾四周。
这里……便是“葬古狭道”?
入目所及,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他们身处一条“路”上。这条路宽约十丈,向前后两个方向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路的“材质”,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某种灰白、暗褐、深黑交织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的“沉积物”。仔细看去,那里面似乎压缩、凝固、混合了无数难以辨认的碎片:断裂的兵刃残骸、腐朽的甲胄片、建筑雕刻的边角、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宝碎片、甚至……疑似某种庞大生物骨骼的粉末。所有的物质,无论曾经多么辉煌坚固,在这里都被时间与混乱的法则打磨、混合,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与性质,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过的残渣”。
路的两侧,并非山壁或虚空,而是……凝固的“景象”。
左侧,仿佛是一幅被强行撕下、又用劣质胶水胡乱粘贴起来的、无边无际的斑驳壁画。壁画的内容光怪陆离:星辰爆裂的瞬间、大陆沉没的刹那、万族征战的恢弘战场、古老祭祀的神秘仪式、文明鼎盛的繁华城池……但这些画面全都破碎、扭曲、重叠,色彩失真,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幕观看,又像是所有历史片段被粗暴地搅碎后混在一起。更诡异的是,这些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偶尔会有一两张面孔或某个细节突然变得清晰一瞬,带着无尽的哀伤、愤怒、绝望或茫然,直直“看”向路中的三人,随即又迅速模糊、融入背景的混沌。
右侧,则更加抽象和恐怖。那是一片不断翻滚、涌动、却又诡异地保持着某种“凝固”质感的黑暗。黑暗中,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充满了无数细小、尖锐、不断生灭的“裂隙”与“噪点”。那些“裂隙”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无法理解、仅仅目睹就让人神魂刺痛癫狂的诡异光影和扭曲符号;而那些“噪点”,则像是亿万个濒死生灵最后一声叹息的凝结,无声地喧嚣着最深的死寂。这片黑暗,仿佛是一切“终结”、“虚无”、“错误”与“疯狂”的原始汤,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让人产生一种自身存在正在被质疑、被稀释的恐怖感觉。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厚厚的、如同浑浊玻璃般的“隔膜”。隔膜之上,隐约可见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同浑浊的江河奔腾,五光十色的法则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闪烁,但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层隔膜过滤、扭曲、降低了威胁,只剩下朦胧的光影和低沉的、永无止境的隆隆轰鸣,如同为这条葬古之路配上的、单调而永恒的背景音。
空气(如果存在的话)沉重而凝滞,充满了时光腐朽的尘埃气息、法则破碎的尖锐余韵,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万古积累的悲凉与死寂。
这里的空间法则极其稳固,又极其扭曲。稳固在于,想要打破这里的“路”或“两侧”几乎不可能;扭曲在于,神识探出体外不过数丈,就仿佛陷入泥潭,被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和扭曲的法则力场干扰、吞噬,变得支离破碎。飞行的念头刚起,就感到一股无形的、来自整条狭道本身的巨大压力,别说飞行,连正常的跳跃都变得异常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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