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睡了千年,又仿佛只是闭眼后的一次短暂恍惚。
姜晚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与“虚弱”交织的奇异状态。
虚弱,是那种大病初愈、浑身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凝聚精神的疲乏。丹田气海空荡荡,新生道基那簇青金色火焰虚影微弱地跳动着,仅能维系最基础的生命运转。神魂如同被暴雨冲刷过的山谷,干净却贫瘠,神识仅能勉强覆盖身周三尺。
但空明,却是一种更加内在、更加本质的感觉。五感变得异常清晰敏锐,能分辨出寒玉床每一丝清凉纹理的差异,能捕捉到空气中灵气流动最细微的轨迹,甚至能“听”到远处阵法运转时,不同符文节点能量交换的微弱嗡鸣。心思澄澈,杂念极少,思考问题时仿佛置身于绝对安静的水晶宫殿,条理分明。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状态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精细程度。能“看”到那三条青金色主脉内部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慢流淌,能看到新生道基核心那簇火焰每一次明灭所散发的、混合了“净化”与“焚烬”意蕴的微光,能察觉到眉心印记与壬水源戒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共鸣联系,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寂灭暗核表面那道“观测标记”冰冷而遥远的存在感。
“醒了?”一个冰冷疲惫、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讨债”戾气的声音,在她识海深处响起。是剑灵。它的意念似乎也透着一股消耗过度的虚弱,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前辈……”姜晚尝试在意识中回应,“我睡了多久?”
“七天。”剑灵回答,“外面那群人差点把北海翻过来找灵药。你的新道基还算争气,自己稳住了,没彻底垮掉。不过……”它顿了顿,“你欠的债,现在得重新计算了。”
果然。姜晚意识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如果她现在能控制面部肌肉的话)。这才是她熟悉的剑灵。
“新账旧账,前辈一并算吧。我听着。”她平静道。
剑灵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合作”态度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上次‘秩序定义’服务及后续防护费用,总计十滴‘龙皇真水’本源或等价物,未还。此次‘道基重塑’危急关头,我被动消耗本源,稳定你识海核心,防止被苍离记忆同化,以及抵御部分‘观测标记’在能量冲击下的异常波动……此项收费,鉴于情况特殊,按成本价加三成计算,折合五滴本源或等价物。”
“另外,你新道基初成,根基与‘寂灭暗核’及‘观测标记’的交互模式发生未知变化。我需要额外消耗力量,重新构筑防护与隔离层,以适应新状态。此项为持续性服务,按月计费,每月两滴本源或等价物。”
“综上,你目前总计欠款:十五滴本源,外加每月两滴的服务费。还款期限……鉴于你目前状态,可延长至你恢复金丹期战力后一年内开始分期偿还。利息……暂免。”
姜晚默默听着。十五滴本源……以她现在这筑基中期、道基初成的状态,凝聚一滴“龙皇真水”本源恐怕都力有不逮,更别说十五滴。这债,真是越欠越大了。
但她没有讨价还价。剑灵虽然苛刻,但它列出的“服务”确实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而且这次给出的条件(延长还款期、免息)已经算是“优惠”了。
“好。我记下了。”她简单回应,“多谢前辈。”
剑灵意念似乎又波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沉寂下去,开始默默履行它所谓的“持续性服务”。
姜晚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冰心殿静室那熟悉的、带着淡淡霜纹的穹顶。枕边,那滴“不灭薪火余烬”结晶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温暖气息。壬水源戒静静套在指间,海天青的色泽温润内敛。
“姜前辈!您醒啦!”一个带着惊喜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值守的女修,正睁大眼睛看着她,脸上满是激动。
姜晚微微侧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笑容(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刚积攒的一丝力气),然后目光扫向室内。
孙大师和柱子都不在,想必是被“请”出去休息了。冷凝玉也不在,殿内只有这名女修和几名轮值的低阶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多种珍贵温养灵药调和后的气息,显然她昏迷期间,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
“我……睡了多久?外面……情况如何?”她声音干涩微弱,几乎只是气音。
女修连忙凑近些,恭敬地低声道:“前辈,您已昏迷七日。寒璃宫主、沧溟真君等诸位大能每日都会前来探查。您道基已稳定,宫主说只需静养,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外面……”女修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北境骨门之事后,岳统领、鳌坤大长老等前辈已率部回城,正在加紧疗伤和整备。那日骨门虽退,但遗留下大片被‘石化’的死寂海域,污染顽固,净化缓慢。而且,据各方探查汇总,类似的小规模、诡谲的归墟侵蚀现象,近日在北海其他偏远海域也偶有发生,虽未形成骨门那般规模,却似有蔓延趋势。镇渊城已全面提高警戒,并派出多支小队四处巡查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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