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斥候肯定道。
“建林堡的兄弟冒死抵近探查,看得分明,骑兵旗号是夏侯,打的是‘疾’字旗,确是奔六安而去。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据逃出的民夫传言,六安那边胡质县令率领的义勇闹得极大,专袭曹军粮队下手。六安城已经被曹军奸细焚毁,曹彰在那里踌躇不前又缺粮草,屡向夏侯渊求援,也许这骑兵便是去了他那里。”
只有五千步卒!守卫着供应夏侯渊数万大军以及曹彰偏师的关键粮草辎重!
雷绪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战机!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山下那沸腾的、由无数普通百姓汇聚而成的“汪洋大海”。那些粗糙的面孔,简陋的武器,炽烈的眼神......
步卒对步卒,他有三千五军卫士卒,再加上这一万义勇,对曹军五千精锐守营......恐怕仍是劣势。但,他拥有曹军绝对没有的东西,这是在家门口作战,身后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是无数条自发运粮的臂膀,是整片燃烧的土地!
“干了!”雷绪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山谷的风声与喧嚣,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决绝。
“所有各堡的守备官即刻至坡下大帐议事!”
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那座囤积如山粮草、如今却露出致命破绽的曹军大营。
“烧了夏侯渊的粮草,断了曹彰的指望,我看他还拿什么去打合肥!”
几乎在雷绪于光山下达进军命令的同时......
三百里外,安风城下......
曹军营寨连绵,旌旗密布,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锐意进取的激昂,而是一种沉重的、胶着的疲惫与隐隐的躁动。安风那不算特别高耸的城墙,此刻在秋阳下宛如一道铁灰色的堤坝,牢牢扼守着通往寿春的侧翼门户,也将夏侯渊的四万大军死死挡在此地,寸步难进。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更加凝滞。
夏侯渊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深衣,背对着帐门望着悬挂的地图,久久不语。地图上,代表安风城的标记被朱笔画了无数个圈,几乎要透出纸背。代表曹彰偏师的箭头停留在六安,旁边标注着“粮道频袭,进展甚缓”。而代表他自己大军的箭头,则在安风城外停滞不前,一条细细的、代表粮道的虚线从背后的弋阳、潢川蜿蜒而来,沿途却被打上了数个代表“遇袭”“阻滞”的叉。
那是神出鬼没的淮南义勇在四处袭扰后方粮道。
“啪!”
一声轻响,是曹操那封措辞严厉、不容置疑的命令帛书,被夏侯渊重重拍在了案上。帐中,张合与于禁肃立两侧,皆是面色凝重。张合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侧轻敲。于禁则眼帘低垂,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要看出花来。
“丞相军令,二位都看过了。”夏侯渊终于转过身,声音带着嘶哑,眼白布满血丝。
“颍口水战失败、张辽将军与淮军在下蔡鏖战、夏侯惇将军在下邳与淮北镇徐彬对峙。如今我们放弃围攻安风,全力南下,恐怕......”张合欲言又止。
夏侯渊目光扫过二人:“都说说吧......”
张合想了想继续道:“将军,安风不下,我军侧翼与后方始终暴露。雷术那小子用兵稳健,丞相不过河,袁明已经将寿春的一些部队调到了安风防守,城内守军越打越多,士气未堕。我军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已失。此时若弃之不顾,全力南下,安风守军必出城蹑我之后与可能来自寿春的援军夹击,而我军粮道......”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虚线:“如今已不顺畅,仅靠将军从潢川调来的两千骑兵守卫。如果再深入敌境,若潢川有失,或六安方向不能速通,大军便有断粮之危!”
“此非万全之策......”
于禁也抬起头补充道:“将军,即便不论后路,合肥乃袁耀伪都必有重兵。我军与子文将军合兵,足足七万大军,无稳定粮草供应攻坚何其难也。若迁延日久,淮南各路兵马回援,我军孤悬敌境,四面皆敌,恐......恐有官渡之鉴。”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但帐中三人都明白其分量。当年袁绍就是败在乌巢粮草被烧,大军顷刻崩溃。
夏侯渊何尝不知这些?
他比任何人更清楚此刻的窘境。
安风这块骨头比他预想的硬太多,雷术不愧是雷绪之子,守得滴水不漏。而淮南这些该死的“义勇”、“屯堡兵”,像滚地蝼蚁,像跗骨之蛆无处不在。他们专挑粮道下手,劫掠、设伏、焚毁,手段卑劣却有效。他派去清剿的部队往往疲于奔命,收获寥寥。
本来夏侯渊从潢川调三千骑兵守卫曹彰粮道,但没想到自己的粮道也被胡质率领六安义勇骚扰。无奈,夏侯渊只能又调走了潢川仅剩的两千骑兵,护卫自己的粮道,但情况依然在急转直下。
后勤的压力一日大过一日,军心士气也在这种无休止的拉锯和困顿中悄然磨损。而此时,曹操的命令像一道催命符到了夏侯渊的手上。
直捣黄龙,擒杀袁耀,听起来多么诱人多么一劳永逸!
可夏侯渊是沙场老将,不是一腔热血的愣头青。许都那边的消息已经传来了,那令人窒息的经济崩溃令夏侯渊震惊。毫不起眼的粮票,居然有如此杀伤力,把几十万曹军逼上了绝路!
曹操此举的用意夏侯渊也明白,那是把左路军数万精锐当成赌桌上最后筹码!
进退不得,只能孤注一掷!
夏侯渊不想去,他早有退意。
安风难下,后路堪忧,退保弋阳、稳住战线,徐徐图之才是稳妥之道。
但......那是曹操的命令。
曹操带来的附件写到:“许都粮价已破八千,各地百姓冲击府衙,河北已重生乱象,退则必然生乱,基业则有倾覆之险,只有进才有一线生机。”
夏侯渊走到案边,手指摩挲着冰冷的令箭声音苦涩:“公等所言,皆老成谋国之言。然丞相既下此令,必有深意,亦是无路可退。我军......只能向前。”
他最终选择了进军。
张合和于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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