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如最后的嘶喊与喷出的、夹杂着内脏碎块与火苗的鲜血,如同垂死天鹅最后的哀鸣,重重砸在每一个尚存意识、目睹阵眼惨状的人心头。涅盘火界的光罩,在焚城龙息的持续冲击与渗透下,那贯穿上部的巨大裂痕如同恶魔狞笑的嘴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崩解。暗金色的毁灭火焰顺着裂痕向内侵蚀,所过之处,光罩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玻璃破碎般的刺耳鸣响,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剧烈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成漫天流火,将庇护其下的内城区域,连同里面所有残存的生命,一同拖入焚烧的地狱。
阵眼处,苏月如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傀儡,软软地向后仰倒,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瞳孔开始扩散,只有嘴角残留的一丝倔强与不甘,证明着她曾以何等惨烈的意志,与这灭顶之灾抗争到了最后一刻。搀扶着她的潮汐神殿女祭司泪流满面,发出绝望的悲泣,却无力回天。
内城中,未被直接龙息波及、暂时躲在残垣断壁或地下岩窟中的人们,透过缝隙或听声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烈的死亡气息。光罩的哀鸣、高温的炙烤、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绝望的哭喊,都在宣告着——最后的庇护,即将破碎。很多人闭上了眼睛,紧紧搂住怀中的孩子或亲人,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冯瘸子靠坐在一段尚未完全融化的墙根下,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无力地耷拉着,他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中那明灭不定、布满裂痕的光罩,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口中低声念叨着:“望晨……柳家媳妇……好好的……好好的……” 柳娘子抱着被高温和恐惧折磨得不断哭闹的望晨,缩在自家那栋“第一间房子”的角落,用身体为孩子遮挡着越来越炽热的空气,泪水早已流干,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期待那个永远不可能再出现的身影。
缺口外,刚刚因“海神怒”和反冲锋而取得些许战果、正与残敌缠斗的岩山等人,也感受到了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波动与光罩濒临崩溃的危机。岩山独眼赤红,一刀劈翻面前一个黑鳞卫,猛地回头,看向阵眼方向,看向天空中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嗬嗬声。他想冲回去,想再做点什么,但身边最后几名战士已相继倒下,他自己也遍体鳞伤,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勉强,如何能跨越这被龙息和敌军阻隔的死亡地带?
一切,似乎都已注定。曙光城,这座在血泪与苦难中挣扎了数月、凝聚了无数牺牲与希望的火种,似乎终究无法熬过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炽烈的焚城烈焰。沐清音用生命换来的喘息,苏月如赌上一切的涅盘之阵,岩山等人的决死反扑,荆的断臂刺毒……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在炎刹那不计代价、燃烧本源发出的焚城龙息面前,依旧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悲壮而短暂。
然而,就在这真正的、似乎无可挽回的终末时刻,就在那暗金龙息即将彻底撕裂光罩、灌入内城,将一切化为焦土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如同撞向山岳的流星,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污,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决绝地,穿过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穿过四处溅射的碎石与流火,穿过绝望的哭喊与濒死的呻吟,朝着阵眼核心,朝着那即将彻底崩溃的涅盘火界光罩,朝着倒下的苏月如——冲了过去!
是林枫。
他没有冲向远处那个仍在疯狂催动龙息、如同火焰魔神般的炎刹。在苏月如嘶喊出“阵法能量不足”、光罩出现第一道巨大裂痕的瞬间,他便已明白,冲向炎刹,或许能泄一时之愤,却救不了这座城,救不了城里还活着的人。唯一可能、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机会扭转这绝境的,只有——阵法!只有支撑着这最后庇护的涅盘火界!
而能影响阵法的关键,除了苏月如,就只有——他自己!以及,与他性命相连、作为阵法真正根基与能量核心的——四钥!
是的,四钥。潮汐石、铁髓、息壤、冰封之忆。这四枚得自不同绝地、蕴含着天地四象本源之力、却又因他特殊的体质与誓言而勉强共存于他体内、成为护城大阵枢纽的异物。它们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们赋予了他与阵法共鸣、甚至一定程度引导阵法力量的能力,却也如同四颗不稳定的炸弹,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更在之前阿九龙化、他自身情绪剧烈波动时,隐隐引动了那被封印在冰封之忆深处、属于远古龙族的怨念与暴戾气息。
苏月如曾警告过他,四钥之力与他已是一体,强行分离或过度抽取,轻则经脉尽废,沦为废人,重则……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引发被镇压的龙怨彻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而“龙怨反噬”的下场,苏月如没有明说,但林枫从阿九身上,从那些被龙血侵蚀、丧失神智、化为半人半龙怪物的零星记载中,能猜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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