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屏幕里呼啸,像无数亡魂的低语,缠绕着那顶孤零零的救援帐篷。
雅罗斯拉夫依旧跪着,双肩颤抖,泪水混着雪花滑落,在镜头前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兄弟诀别戏码。
他的声音哽咽,一句句“乌拉你等等我”“我不该松手”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被悲痛撕碎了灵魂。
可晏玖知道,那是假的。
她坐在直播间后方的暗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数着心跳。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灯火遥远得如同隔世。
她的目光却始终锁在画面中央——那个跪着的男人,右手仍藏在袖口里,连抬起来擦泪都不敢。
太刻意了。
真正的悲痛不会计算角度,不会控制喉结的起伏,更不会在哭泣时,眼底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
她垂下眼,指节微动,一枚漆黑如墨的符纸从袖中滑出,无声无息地贴在桌角。
这是她用殡葬系统兑换的“引煞符”,能短暂聚集游离魔气,模拟濒死环境下的灵体波动。
她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揭穿谎言——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在等。
等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反应”。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翻天覆地。
“心疼彪哥”刷屏般滚动,“预言女滚出平台”的怒骂夹杂其间。
警方通报也再度更新:确认雅罗斯拉夫曾参与搜救行动,现场遗留物品属实,初步排除他杀嫌疑。
舆论彻底倒向那位“悲情英雄”。
晏玖只是冷笑。
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人在极度恐惧或濒临死亡时,魂魄会逸散一丝气息,哪怕尸体冷却,也会残留‘回响’。”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符纸边缘泛起一抹幽蓝微光,“如果乌拉真是被推下去的……他的怨念,不会沉默。”
话音落下,房间温度骤降。
窗帘无风自动,墙角的电子钟突然跳闪,数字错乱成一片雪花噪点。
而远在雪山营地的直播信号,竟也随之出现轻微扭曲——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雅罗斯拉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但他很快压下异样,继续抽泣,甚至将脸埋进掌心,肩膀耸动得更加剧烈。
可就在他低头的刹那,镜头捕捉到他嘴角一瞬即逝的弧度——那不是悲伤的抽搐,而是压抑已久的得意终于找到了缝隙。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两年前南迦巴鲁的坑,埋了三个碍事的人;这一次,他又亲手把乌拉送进了雪渊。
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只有他自己活下来,带着“幸存者”的光环,成为极限探险圈的新神。
他已经在幻想下一个代言合同了。
可就在这时——
一声轻响,来自停尸帐篷的方向。
所有人愣住。
那是一具临时存放遗体的简易冷藏箱,本该密封严实。
可此刻,盖子竟缓缓掀开一道缝隙,冷雾溢出,如蛇般蜿蜒爬行。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撑住了箱沿。
骨节僵硬,皮肤泛青,指甲发黑。
那只手用力一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具身影缓缓坐起。
是乌拉。
他穿着染血的登山服,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双眼空洞无神,可嘴唇却微微颤动。
当他缓缓转头,视线穿过风雪,精准落在跪地痛哭的雅罗斯拉夫身上时——
整个世界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要……害我?”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直播间瞬间炸裂。
“卧槽!!!”
“诈尸了???”
“我没看错吧!乌拉坐起来了!!”
“救命啊这什么情况!!”
弹幕疯狂滚动,服务器几乎卡顿。
有人尖叫着退出直播,有人疯狂截图转发,更多人则是死死盯着屏幕,不敢眨眼。
而帐篷前,雅罗斯拉夫整个人僵住。
他缓缓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可瞳孔已在剧烈收缩。
那不是震惊,是恐惧——源自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战栗。
“你……你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发抖,“我亲眼看着你摔下去的!雪崩把你埋了整整三天!你怎么可能还——”
“你还记得……”乌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我说过……我不想参加这次挑战吗?”
“你说你会帮我完成纪录……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可你明明知道……我的恐高症……已经复发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雅罗斯拉夫:“是你……逼我上的山……是你……剪断了我的安全绳……”
全场死寂。
晏玖依旧坐在黑暗中,神情未变。
她看着屏幕上那具“复活”的躯体,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抹极淡的冷光。
这是怨念凝形,是魔气与执念交织催生出的“伪生”。
而这,正是她布阵的目的——不是为了救乌拉,而是为了让死者的控诉,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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